第四百五十八章 天下無黨是太平(1/2)
崇禎四年的年末,在北京城的嚴冬中,格外寒冷。
護城河的水早早的結上了冰,牆磚上掛滿了通宵滴落的冰凌子,一串串的晶瑩剔透,早晨的陽光一照,白花花的宛如玉雕。
每天黎明,卯時就候在城門口的碳車在禁軍衛士仔細的搜查之後,由毛驢拉著吱吱呀呀的碾過硬得如鋼鐵的地磚,在車把式的吆喝下將供皇城中各處貴人們禦寒的木炭送到惜薪司,再由那裡的太監把炭火分送到各處宮殿。
皇城東面,過金極門不遠,緊挨著文華殿,靠著皇城牆根,有一排平房,它的左側制敕房,右側是誥敕房,制敕房和誥敕房這兩處衙門是書生的聚集體,專門辦理皇帝誥敕文書、翻譯外國文書、堪合底簿等內務文事,也就是為皇帝服務,這些工作在正統年間以前,是大學士來乾的,但正統皇帝覺得大學士幹這個有些屈才,於是設了個中書舍人來做,中書舍人承接皇帝旨意,再轉告大學士承辦,等於把大學士們從書吏的身份中解脫了出來。
大學士們脫離了繁瑣的文書,但沒有閒著,又投身於更繁瑣的政事當中,他們從中書舍人的身份轉化為宰相,一步步的把洪武皇帝刻意剝離掉的相權一點點的重新拿回到文官手中,至崇禎年間,大學士的相權已經極為穩固,離開他們,皇權不止下不了縣,連紫禁城都出不了。
這排平房不是樓閣,但有個樓閣的名字---文淵閣,大學士們離開誥敕房和制敕房之後,把這裡作為了新的辦公地點,從某種意義上說,這裡就是大明的行政中樞,所有驚動天下的政令,正是從這排平房中發出去的。
所以惜薪司的太監們不敢怠慢,禦寒的木炭,文淵閣享受得是和養心殿差不多的規格及數量。
炭火在夾牆裡燃燒,煙塵從設計精良的煙道中飛入天空,不帶一絲味兒的將每一間房子都洪得暖洋洋的,以至於當朝首鋪、文淵閣大學士周延儒穿著單薄的官袍,依然覺得有點熱。
他拿起了摺扇,嘩的展開,搖搖晃晃。
旁邊的內閣次鋪、東閣大學士徐光啟年近七旬,比周延儒大十幾歲,身子骨當然要弱一點,這麼熱的屋子他還裹著貂,自然受不得風,於是挪動椅子,離周延儒遠一點。
偏偏周延儒仿佛不解其意,見他挪開,就把自己的椅子靠近一點,熱情洋溢的把手裡正在看的一封文書拿起來,高興的道:「徐大人,來,來看看,請你特意過來,就是想請你也看看,福建大捷呀!真正的大捷!」
「哦?」徐光啟把衣服又裹了裹,探手過去接了,笑道:「什麼大捷能讓周大人高興成這樣?我倒要好好看看。」
「剿匪大捷!」周延儒氣定神閒的雙手按膝,滿臉都是笑,把摺扇上親筆題的中流砥柱四個大字展開在胸前:「福建倭亂由來已久,剿之不盡、殺之不盡,東南我財賦之地,海盜滋擾向來是朝廷的心腹之患,這麼多年了,換了多少人,都是剃掉皮毛,卻沒法斷根,這次熊文燦一次就砍了十來個賊梟的腦袋,其中還有好幾個刑部留名的巨梟,不錯,真真不錯!」
徐光啟一目十行,把福建寫上來的報喜文書快速看了一遍,麵皮都沒抖一下,微笑著把文書遞還過去:「的確是,不過上面寫著,梟首千餘,生擒也是千餘,淹死者不計其數,這有些太過了吧。」
「徐大人不信?」周延儒眨眨眼。
徐光啟看著他搖動的摺扇:「不是不信,只是太大的勝利,應該謹慎求證。」
「徐大人果然老成。」周延儒豎起大拇指:「我也是這樣想的,熊文燦從山東去到福建,不過短短兩年,就把別人十幾二十年都剿不清的海盜給平了,確實很難令人信服,不排除有誇大其詞的成分,萬一下面的軍將有不良份子,殺良冒功這種事也有可能的。」
徐光啟點點頭,卻見周延儒滿面春風的拿過另一份文書來:「但是,熊文燦他已經想到了,所以他緊跟著又來了一份呈報,說明要把福建海盜巨梟劉香、十三佛、海龍王等一干巨梟押到京城來面聖,請皇上親自發落,另有千餘貨真價實的海盜也會送到南京去,由刑部發落,你看看,若是假的,他敢這麼幹麼?」
徐光啟面露詫異的神色,趕緊拿過文書,連前一份一起,仔細的再看了一遍,再抬頭時已經笑得合不攏嘴,滿臉褶子:「如此說來,這場大捷是真的咯?」
「十有八九是真的!」周延儒哈哈大笑:「國之所幸啊,值此內憂外患之際,福建卻傳來這麼大的好消息,真的鼓舞人心,唔,這件事應該立刻呈報皇上,讓他老人家也知曉。」
「誠然如此。」徐光啟贊同道:「不如周大人這就票擬吧。」
「我請徐大人來,正有此意。」周延儒笑道:「內閣如今三人,你我之外還有溫體仁溫大人,不過今天他請假告病了,不便於打攪他,所以我想問問徐大人的意思,這票擬應該怎麼寫?」
徐光啟坐直了身子,面色不改的道:「周大人是首鋪,這事你說了算即可。」
「哎,鋪臣雖有主次,但在我心裡,徐大人資歷深、威望高,這等大事還需你我一起定奪才行啊。」周延儒頓了頓:「其實我在想,這樣的喜事,或許可以讓皇上高興高興,若是能藉此沖淡一些別的事,比如如今正火燒眉毛的登萊兵變,那就極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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