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鬥獸場(2/2)
它們有的穿著鐵質的全身甲,拿著戰斧和釘頭錘;有的穿著粗製的板條甲,手持鋼盾與反曲刀;有的僅僅穿著不完整的皮甲革甲,使用刺叉、長矛、輕弩等等參差不齊的武器。
它們體表無毛覆蓋,露出的皮膚較黑,僅有頭頂長有毛髮。
它們有頻繁地發出複雜的聲波,但功能似乎只是交流,觀察環境的途徑主要還是波譜範圍較窄的光信號與被動的聲波接收。
它們有可見的耳廓結構,但並不尖。
它們的手腳,除去與身體連接處,都有兩個主要關節。
他們,生物分類學上說,是人屬智人。
也就是一般所謂的,現代人類。
17位智人沖向了對面的野獸,隨後立即有一人被蟲子的前肢鉤到,外骨骼上的利刃碾穿了盔甲,他被輕易地撕碎。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會存在於這個世界?
他們從何而來?這個詭異星球的真相又是什麼?
但圖蘭沒有對這徹底處於自己意料之外的場景做出反應。
對周圍環境的不信任令他這麼多年來一直下意識地隱藏自己真實的情感。
圖蘭的尾巴在顫抖,他的眼前似乎有黑影閃過,胃部一種陣痛與噁心感泛起。
「失陪一下。」他站起身來,因痙攣而無力的雙腿讓他差點在觀眾席上摔倒,他扶著法杖站穩,慢慢地在莎娜與一些觀眾疑惑的注視下向這一層觀眾席的出口走去。
他走在甬道中,背後明媚的陽光似乎也被傷痛的氣氛阻塞,沒有驅散他面前陰影。
身後觀眾們的歡呼聲與鬥獸場中傳來的喊殺聲變為了靜默,只留下蹄子輕叩石板留下的聲響在陰暗的走廊中迴蕩。
一如二十六年前他孤身一人來到這個異世界,慢慢見證它晦澀的黑暗。現在的圖蘭,本以為找到了方向,卻又被命運無情地嘲諷。
不是誰作的惡,不是誰犯的錯,是神明合理的行動,與世界自然的演化,造就了這一幕的悲哀。
在這樣血腥的事實面前,任何獲得與失去,絕望與希望,似乎都不重要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來夢想著的,見到自己的同胞,會是這樣的場景。只要織法者任何一位皇帝乃至高級執政官的一句話,智人就會和其他已經滅絕了的物種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圖蘭一時間對真相也失去了興趣,他突然理解了莎娜談及的死亡的定義,跨越物質常理的哲學內涵:不論這些人類和地球人類本質上相不相同,不論他們從何而來,為什麼會生活在這個星球上;不論這裡是未來還是古代的地球,或是一個和地球環境及其類似的外星球,他們的死亡,都可以看作是是真實的人類同胞所遭受的死亡。
他找了走廊拐角處一個光照不到的角落,緩緩坐了下來,用廣譜曲光立場把自己包裹。
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後從來沒有害怕過鬼怪,但因歪斜而滑稽的石質走廊,在這時候顯得有些恐怖。牆壁上零星歷史悠久的符文標記,在眼前逐漸泛起的朦朧迷霧的模糊與扭曲下,也似乎有了邪異的生命。
空氣變冷了。
他蜷縮起了織法者瘦小的身體,而右手死死地抓著法杖。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為你……」
莎娜的聲音隱約從甬道的另一端傳來,圖蘭未作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