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六九 短兵相接(2/2)
秦鈞抿了一口清茶,說道:「我輩練氣士,無欲無求,自然無為,這又算得了甚麼。」頓了一頓,道:「我等本當黃昏時到達,上官雲珠忽然自京師趕來,又與隋問天密議了良久,這才一同出發,因此耽擱了半日。我見上官雲珠並非真心抗擊靖王叛軍,反倒對你甚是在意。師弟要小心些,莫讓她有機可趁才好。」
凌沖道:「原來是此事,師兄的心意我已知,上官雲珠與楊天琪沆瀣一氣,對當年葉師兄斷臂之仇念念不忘,他們奈何不得葉師兄,自然將主意打在我身上。不過我也非是吳下阿蒙,任得他們捏圓捏扁,若是上官雲珠敢來惹我,就給她一個好看!」
秦鈞道:「眼下玄門各派一心,輔佐平帝,靖王麾下已被魔道高手占據,絕難調和,太玄派惟庸師伯亦在金榜籤押,上官雲珠怎麼說也是清虛道宗拂真老祖的親傳弟子,師弟動起手來,還要留上一線才好。」
凌沖冷笑道:「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如之奈何!」話題一轉,說道:「聽聞秦師兄接掌了曹靖的國師之位,總理天下佛道之事,那清虛道宗擺明車馬與平帝勾結一處,只怕容不得師兄罷?」
曹靖逃離京師,平帝登基,為向正一道示好,原本要冊封沈朝陽為國師,但沈朝陽堅辭不受,沒奈何才封了秦鈞接替國師之位。秦鈞苦笑道:「我出仕朝廷,乃是恩師之命,萬難更改,就算清虛道宗瞧我不順眼,也要先過掌教恩師那一關。其實,自從當上國師,修為日高,這些日子斷斷續續回憶起許多事情,並非是此身所經歷,而是……」
凌沖接口道:「莫非秦師兄是宿慧甦醒了麼?不知師兄前世出身如何?」輪迴之事太過玄妙,有時今生偶能記起前生之事,當大多只是一些片段而已,佛家稱此為宿慧,秦鈞能憶起前生之事,足見身有宿慧。
秦鈞苦笑道:「不過是幾個片段而已,但我已能推測而出,我前身亦是出身正一道,還曾輔佐過大明開國太祖,助其平定天下,之後還曾奉命督造京師皇宮與帝陵,以正一道符籙之術鎮壓妖邪。」
凌沖想起當年在帝陵中所見,點頭道:「原來如此,師兄可謂是轉劫再來。我曾入大明帝陵,見過太祖屍身所成的殭屍,想來大明太祖妄圖長生,暗中勾結了天屍教之輩,布下養屍大陣,借地氣孕養屍身,可惜他不知就算養成了屍神,也非複本來面目,還連累了之後數代子孫,連死後也不得安寧。」
秦鈞驚道:「此事我亦有耳聞,帝陵之中因有帝屍,素來為大明禁地。但前幾年卻被人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其中數代皇帝所煉的殭屍盡數化為灰燼,連太祖皇帝也不例外!」
凌沖淡淡道:「此事乃是我所為。」秦鈞道:「據我所知,施法之人乃是用的魔火焚燒,師弟又如何能……」凌沖道:「不過是機緣巧合,彼時我手中有一隻奪自天屍教薛蟒的旱魃真身,又有楞伽寺普渡神僧所贈一道法力,能操控其行動,索性一把魔火將帝陵燒個乾淨。」
帝陵之事確是凌沖操控旱魃所為,只是牽扯到陰神之身,還是莫要多說。反正抬出楞伽寺普渡神僧的名頭,秦鈞必會相信。果然秦鈞嘆息道:「原來如此!帝王之輩,坐擁天下,為了長生不死,不惜與魔道勾結。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頭來仍是死在天屍教所煉殭屍手上,可謂因果循環!」
凌沖又問:「師兄自京師來,不知張首輔現下如何?」聽聞張守正因立後之事,觸怒了平帝,被罰閉門思過,不由甚是關心。秦鈞道:「張老大人乃是清流砥柱,平帝做太子時甚是懼怕,及至登基,因要倚仗文淵閣穩定局面,才一再退讓。如今平帝勾搭上了清虛道宗,腰杆硬挺,便對一干老臣下手,排除異己。張大人因立後之事獲罪,已有一月不曾出府,聽聞已有了隱退之意。」
凌沖微微嘆息,張守正為人方正,平帝剛愎自用不說,所立皇后更與清虛道宗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日後朝政免不得要被清虛道宗插手,這位三朝老臣心頭又怎可能無有怨念?只是凌沖自家修道練氣還來不及,更不可能為張守正去教訓平帝,「只等張老大人定下退隱之事,我將他接來太玄九國之中居住,頤養天年便了!」
又與秦鈞多說了幾句,二人各自告辭。以元嬰真君的修為,就算數年不眠不休,也全無妨礙,凌沖只靜坐了一個時辰,等到天光大亮,來至凌康屋中,卻見床鋪無人,凌康早已起身,又去主持公務了。
凌沖也不吃飯,就在縣衙之中,陪在凌康左近,寸步不離。秦鈞等人只在郭達之處,自有人聽用伺候。凌沖與其等格格不入,也懶得理會,見乃兄發號施令,氣概非凡,全無小時那等懦弱之態,不禁有些好笑。
等到正午之時,有僕從送來飯菜,凌康招呼凌沖同用,弟兄兩個剛吃過一口,只聽號角之聲蒼茫,又有鐘聲勁急,許多人奔走不停,連聲喝道:「左懷仁先鋒大軍到了!」凌康當即放下碗筷道:「陪我去城頭瞧瞧!」二人離了縣衙,卻見郭達早已率了所部兵將登上城頭,凌沖兩個緊隨其後,在城頭向下望去,就見數十里外塵沙蔽日,暴土遮天,馬蹄之聲勁急,不知有多少軍馬疾奔而來。
凌沖目力極好,望了一陣,對凌康道:「這先鋒之陣怕是有五萬兵馬,俱是輕騎,並無輜重,也無攻城的器械。」凌康這幾年曆練,也非吳下阿蒙,說道:「若是如此,那便不會貿然攻城,須與大軍會合之後,再做打算。」
城門樓上郭達亦是如此判斷,不愧為當世名將,喝道:「趁叛軍遠來奔勞,前鋒未穩,正可一鼓而破,哪一位將軍願意出戰,為我擊潰叛軍!」當下有一人閃出,叫道:「末將願往!」
郭達一見,卻是跟隨自家征戰多年的一位老將,當下點頭道:「好!與你兩萬兵馬,記住,聞金而退,切不可冒進!」那老將領命去了,披掛上馬,手提一柄大刀,開了城門,引所部兵士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