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7章 三人行必有我師(1/2)
聽周瑜說他這幾年的航海找島技術,居然是從一些連文字都沒有蠻夷野人那兒學來的,李素和諸葛亮當然是瞬間就被震驚了。
甚至李素的震驚程度,比諸葛亮更甚。
說到底,還是李素先入為主的印象壞了事。畢竟作為後世之人,他對歷史的理解還是有所偏頗的,容易被後世各大文明的強弱所干擾,從而產生誤判。
所以,如果有人告訴李素,有比漢人更先進的航海技術,可以從阿拉伯人或者歐洲那些地中海商人民族處學來,那李素肯定不會那麼驚訝。
因為他前世接受的歷史教育,也已經給了他一個「地中海和波斯灣紅海文明是海洋貿易文明」的印象,而漢人是大路農耕文明,人家有更拿得出手的獨門絕活,毫不奇怪。
可夷洲土著野人是些什麼存在?
完全觸及到了李素的知識盲區。
好在,事實就擺在眼前。
周瑜沒有望遠鏡,只有目測瞭望的老式海船,性能也遠遠不如劉備陣營五年前開始建造的福船。
就憑著這麼簡陋的硬體,人家實打實把夷洲周邊那些小島都毫無疏漏地找全了,這說明他們的「軟體」絕對有過人之處。
李素不得不服,隨後就是決定放下傲慢,虛心學習,博採眾長。
周瑜也不敢藏私,把他這五年跟當地蠻夷的交流和學習到的實踐經驗,一一轉述,李素和諸葛亮漸漸也理解了其中奧妙。
尤其李素是知道歷史的,稍一點撥,他很快想起了一種可能性:
周瑜告訴他,掌握這種遠洋航海找島技術的民族,主要是夷洲東南部山區的生番,那估計就是相當於後世高山族的一些人了。而且聽周瑜的具體特徵描述,李素腦中也想起了一個名詞:
南島民族。
沒錯,南島民族就是廣大的南太平洋島民的泛稱,從後世占據整個廣袤南太的波里尼西亞到密克羅尼西亞,吉里巴斯紐西蘭,
再到東南亞的印尼、菲律賓諸島,甚至西到印度洋上的馬爾地夫、模里西斯、塞席爾、馬達加斯加。南太和南印度洋上,那些動輒相隔一兩千公里的群島,全都是南島民族的活動範圍。
他們的造船技術和生產力還是很落後原始的,大致相當於後世大洋洲的毛利人。
但是因為南太平洋常年風平浪靜,所以不需要抗浪性很強的船,只要航行技術掌握得好、擅長利用西風和洋流,只要航海技術好,光靠幾艘獨木船並成雙體船,都能進行上千公里的漂流遠航。
這是典型的造船硬體科技巨差、但航海技術軟體超強的組合。
事實上,歐洲人一直到了16xx年末期,美洲都被發現和殖民了快兩百年的時候,才算是徹底把南太平洋島民土著的航行技術漸漸吃透,比如掌握了南十字星等南太平洋星象導航法,
然後才掀起了歐洲人對澳洲、紐西蘭等地區的地理大發現潮。好多大洋洲島嶼都是18世紀才被歐洲人找到的。
在此之前,歐洲航海文明在陌生廣袤海域找島的技術,都是一直落後於南島民族野人的。
歐洲人只是擅長造大船遠航,但不擅長找大洋中的細小陸地,所以哥倫布也只能找找美洲大陸那種非常巨大、絕對不可能錯過的大洲。
可見,任何航海民族,都有值得學習借鑑的獨特的點。
而夷洲地區的高山民族,有相當一部分確實不是東亞大陸的人種,而是從太平洋方向來的南島島民,具體來說是南太島民先漸漸遷到菲律賓,然後再到夷洲的。
周瑜對夷洲的深入開發,居然讓漢人文明和南太島民的交流融合提前了數個朝代出現,並機緣巧合開始學習其長處,裒多益寡,也算是大漢之幸了。
否則,光靠李素自己想,以他那種忽視野蠻民族能力的刻板印象,說不定還真錯過了。
現在,漢人民族只是被李素揠苗助長提升了造船科技,以及經緯測繪技術,硬體和理論體系強大了之後,再配合上航海實踐經驗方面的軟體升級,那才叫完全體!
李素短期內雖然用不到,但未來說不定派探險隊遠航找島有用。哪怕往西都是野人,沒有商貿和殖民價值,確有尋找新物種的價值。
幾艘探險船,只要成功帶回來新的農作物,怎麼投入都是賺的,雖然有些遙遠。
……
李素和諸葛亮這些文官,乃至太史慈甘寧等武將,此後一段時間內,不由趁著政務軍務閒暇,痴迷上了學習借鑑太平洋島民文明的航海經驗,
想看看有多少具體經驗可以被細化使用、形成航海操典。
周瑜也不藏私,把他整理的一些島民經驗,詳細剖析:
「夷洲南島蠻夷的航海技法,過於我們中原漢人的,主要有幾個方面。首先是南島蠻夷在海上定航向極准,可以長期保持一個方向航行不會偏差。
而且他們也會用星軌在夜間精確定向,用固定星宿在不同季節時位於天頂,來大致判斷船所處的南北程度。
其次,就是他們在茫茫大海上,擅長用種種觀雲觀鳥觀魚之法,找出誤差百里之內的海島。甚至,那些蠻夷還能隔著百里之外,通過看雲層的底色,看出海島是林木草原還是荒礁……」
周瑜娓娓道來地把南太平洋島民種族的定向航行、定緯度航行和觀察雲鳥魚找島法,一一概括了一番。
甘寧和太史慈這些實操派,聽得大感酣暢,每每遇到一些點,都內心暗嘆「我怎麼沒想到」。
而諸葛亮這樣的技術理論派,則有更深刻的反思,不局限於孰強孰弱,只想著見賢思齊,取長補短。
諸葛亮沉吟對比良久,說道:「定向之法,不足為奇。蠻夷沒有司南,也無法以磁針為羅盤,所以需要觀星定角。我大漢自古有司南,丞相前些年還改良出了羅盤,所以沒有觀星定角也沒關係。
不過,這些蠻夷之法,還是給了我們一定的啟發,或許可以打造一些比如今所用羅盤更為精準好用的器械,比如在羅盤外圍再加一圈可以同軸轉動的雕刻了星圖的銅環板。
這樣在海上晴朗的夜空下,羅盤上正南指向某個角度時,可以對應校準羅盤外的星盤,雙管齊下,互為補益。一方面可以更好地訓練海軍的領航水手,也可以在萬一羅盤失磁難用的時候,輔之以經緯星盤測角。」
太史慈甘寧聽了諸葛亮和周瑜的智慧碰撞,若有所思。其中甘寧缺乏南下遠航經驗(誰讓他一到熱帶就拉肚子),這方面基礎反而稍微差些,不由追問:
「既然只是要在羅盤外面加一圈簡易星圖,為何不直接用銅板鑄為一體?還要什麼『同軸旋轉』,不是海上顛簸更容易壞麼?」
諸葛亮一翻白眼,用關愛文盲的語氣解釋:「興霸海上尋敵從不觀星吧?星圖在南北相差千里以上時,角度高低會明顯變化的,一年四季也起落各有不同,定死了怎麼用?當然要配合四季十二月跟著轉,才能使用。」
甘寧立刻閉嘴了,他做江賊那麼多年,後來又做海賊,但因為劉備陣營的水軍將領都配了羅盤,他還真不會「仰觀天文,總結星象」。
諸葛亮是當過靈台令的,掌太史天象律歷,這大漢朝誰能在這方面比得上諸葛亮呢。
事實上,諸葛亮腦子裡的辦法,比他說出來的還要複雜,他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做,如何弄幾套配合不同緯度的星羅盤外圈星圖,然後航海的時候船每隔幾個緯度就要換一個外圈星圖。
這些東西,以其他人的智商,諸葛亮也很難跟他們解釋,才沒細說。
而諸葛亮被周瑜略一啟發,就想到做這個東西,說白了也是一個易用性上的簡化,是為了快速培養更多引航人才。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