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李傕問計賈文和(2/2)
士孫瑞這人是當初王允誅董卓的同謀,但王允惹麻煩的時候他劃清界限劃得比較好,李傕郭汜來了依然身居高位,去年先當大司農過個橋,現在已經當尚書令了,名義上比王允時期還得意。
他知道李傕雖然狡猾,但讀書不多是個粗坯,日常工作沒興趣的,就只挑大事兒報給李傕。
車騎將軍李傕查看了一下,又回憶想了想,讓屬下調來鎮西將軍張濟今年的幾份軍情奏報,對照著看,然後召宣義將軍賈詡商量。
賈詡去年還在陳倉,跟張濟合作防備劉備。但隨著劉備從去年入冬開始消停,很久沒有消息了,李傕也怕賈詡跟張濟走的太近,將來又搞點什麼「清君側」、「下克上」的破事兒出來,所以不放心,把賈詡弄回了長安,給宣義將軍的雜號將軍號,隨時作為參謀聽調。
李傕本來還想給賈詡朝廷九卿甚至三公的職位的,但賈詡想辦法婉拒了。藉口是自己不諳政務,不想多幹活,只能偶爾出出點子,不想被日常工作束縛,所以只要一個代表待遇的將軍號。實際上嘛,就跟蕭何曹參當年不想要名號一樣,怕拉仇恨,總想留後路。
雖然這一世的賈詡因為對漢室犯下了嚴重罪孽,不可能被勤王的漢室宗親赦免,但天下不還有那麼多不姓劉的軍閥嘛。
只要惡跡不太昭彰,就算長安偽朝完了,將來到其他不姓劉的軍閥那兒還能混口飯吃。
賈詡到了車騎將軍府,李傕派侍女置酒相待,然後拿出段煨、張濟的前後奏報,問道:「文和,那劉備眼下還是我們的頭號大敵麼?去歲以來,因樊稠戰死,朝廷可是如臨大敵,提防他北伐。如今不敢用兵、不敢討伐不臣,再下去長安的威望都沒了。
聽說江東的孫堅,就是打著『揚州諸郡聽命長安,打揚州就是削長安臂膀』的名號,攻城略地。袁術扣留馬日磾,視之如傀儡印璽,所表皆準。
而袁紹自上月劉虞死後,假借擁立劉和繼任燕王,儼然號令青冀幽并,只請燕王王令,無視朝廷聖旨聽說他在董太師死前,就陰謀擁立劉虞,不尊長安旨意。劉虞性剛量廣,才沒有讓袁紹得逞。現在劉和年幼無能,袁紹已然隨時亂命。
天下諸侯,唯有曹操著力討伐黃巾,不侵漢室郡縣,尚且尊奉我們。再這樣下去,諸侯要愈發蠢蠢欲動了,我們必須誅殺一些不臣賊子以立威!」
李傕喝著酒,也不講究禮法了,一口氣數落了天下諸侯對長安的態度,道出了自己的隱憂。
最近這大半年來,對於長安朝廷來說,天下有一個最危險的轉變,那就是「討賊勤王」這件事兒,已經從董卓時代的「勤王就是直接打長安」,惡化成了「打那些還在聽長安話的地方官,也是勤王的一種形式」。
這個太要命了,直接讓長安朝廷的價值劇烈縮水。而開啟這個模式的兩個推手,分別就是劉備和孫堅。
另一個危險,就是劉虞之死,讓袁紹「另立中央」的可能性劇烈增長。
長安必須顯示肌肉!殺雞儆猴!李傕從來沒有那麼急迫要對外發動侵略來立威。
可惜,賈詡是個冷靜的,雖然發展到現在這一步,是賈詡也意料不到、也不想看到的,但他知道李傕對外擴張很難。
他只好迂迴勸說:「車騎將軍,長安朝廷的現狀,大家都看在眼裡。要出兵,無非四條路,東擊河南尹朱儁、奪回雒陽。東南出武關攻袁術,西南出陳倉破劉備,西北出隴山破韓遂、馬騰。
宛雒皆四戰之地,要是值得打當年太師就不會放棄了。若是現在去了、將來得而復失,徒然損耗兵力不說,對朝廷威望的打擊,恐怕比奪回時的收穫,還要更大。」
李傕一擺手,制止賈詡轉移話題:「你的意思,就是如果我想立威,就要麼打劉備?要麼打韓遂咯?」
賈詡嘆了口氣:「這兩個一樣不好打。蜀道難,去年陽平關下折兵數萬,董越樊稠授首,我是親歷的。韓遂……最近倒是蠢蠢欲動,如果他真敢趁著秋收來犯,破之倒是無妨,但只怕不能盡全功。
涼州過於偏遠,敵人敗逃遠遁,根本追不上。而且,若是為了斬盡殺絕追擊過遠、出兵太多,萬一給劉備趁虛而入的機會,如之奈何?」
李傕眼神一眯,露出一絲狠厲之色:「文和,你以為,劉備是真心北伐,還是假借北伐之名搶地盤?劉虞之死,倒是給了我啟發。
劉虞那是因為真心忠於漢室,不肯篡位,所以始終堅貞不屈。可是他那窩囊兒子劉和,很快就會貪慕富貴,為袁紹隨意擺布。
劉和這人,當初也是從長安出走的,咱也不是沒見過,剛出關時還勾結袁術、舉止失當,給親爹和公孫瓚惹禍。現在天下形勢如此,那些漢室宗親為外鎮牧守的,怕是都想打著反對我們的旗號、行擴張地盤之實吧?
要我看,劉備已經變了,他現在是巴不得不救出陛下,他好和袁紹劉和一樣,打著反長安的名義擴張!他在荊南和交州做的,還不夠顯示其狼子野心麼?我不信他打張津真是為了我們給張津的那張隨手寫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