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奪船避箭五丈原(2/2)
可惜的是,今天董越派來追殺劉備的部將是樊稠,樊稠以勇猛凶暴著稱,比張繡還沉不住氣。而且樊稠好幾個關係不錯的哥們兒都是死在趙雲、關羽手中,當初在雒陽討董戰時就多次交手了。
眼看程畿燒絕棧道掐滅了他俘虜劉備的希望,樊稠怒不可遏:「你這狗腐儒!剛放完火壞我好事,就想投降?!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當兵的能降你不行!」
暴怒的樊稠手起刀落將放火的程畿劈死,這才消了些氣,把剩下的小嘍囉收降了。
後人有詩讚曰:慷慨蜀中程祭酒,身留一劍答漢王。臨危不改平生志,博得聲名萬古香。
樊稠殺將逼降之後,張繡和賈詡才趕到現場。
賈詡問了程畿死前的舉動,眼珠子一轉,很快反應過來:「我所料果然不差!劉備的斷後將領燒絕棧道阻止追擊,定然是因為劉備此次救駕把漢中的兵力都帶出來了!
所以被我們殲滅之後漢中無比空虛,以至於連我們走這種狹窄棧道進兵他們都要阻止!樊將軍張將軍,機不可失,立刻飛馬通報留在陳倉的董將軍,立刻不計代價全力從陳倉道進攻!
不用擔心軍糧!現在已經是七月,半個月就到秋收季節了,可以因糧於敵,正好不怕蜀道艱難!此乃滅劉備的天賜良機!就算拿不下蜀地,至少有機會拿下漢中!」
張濟樊稠一想果然有道理,褒斜道燒了只能走陳倉道了,總不能走子午谷吧。
叛軍暫且收兵回營,準備去陳倉整頓一兩日,再南下攻擊不提。
……
劉備一直以懵逼的心理狀態,被典韋馱著走到半夜,總算沿著棧道走出二十多里,一行人實在人困馬乏,眼看出了一段棧道,到了太白山山頂一片可以歇腳的小平地。
這些走了快一天一夜的人終於扛不住了,劉備下令在太白山頂稍稍露宿歇息。
喝了竹筒里最後幾口水,劉備揉了揉似乎要乾裂的嗓子,想起個事兒:「咱就不到一千人了?程畿的五丈原大營,也只剩這麼點人跑出來?組織後軍撤退的程畿呢?怎麼會落後我們這麼多?」
徐晃這才帶著箭傷過來稟報:「主公,剛才怕你擔憂,沒敢跟你說。剛入山五六里的時候,我就看到背後棧道起火了,然後我還放慢等了一會兒,但後續沒人跟上來了。應該是程季然放火燒了棧道。」
劉備聞言一驚跳了起來,然後哆嗦了幾下,大腿上包紮的傷口又劇痛起來:「他怎麼能燒絕棧道呢?這不是自絕退路麼?」
徐晃:「應該是士卒擁擠,棧道本來就塌了,當時我隔著老遠都聽到齊聲慘叫,在山谷中迴響數里,似是好多人一起墜崖才會如此。」
劉備默然抽搐,良久不語,這才大哭長嘆:「士卒折損四千,兩將不屈戰死,皆我之過也。唉,沒想到那些原本劉焉手下的文武,從我不過三年,竟也能如此忠於漢室。悔不聽伯雅之言,此回南鄭,有何面目見之。」
徐晃這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勸,倒是原本一倒下就累得睡著的法正,被劉備哭醒了,連忙說道:
「普通士卒折損四千,傷亡或許也就一半,其餘肯定都是投降了。西涼軍雖然禽獸,不至於殘殺普通俘虜。此時還不是悲傷的時候。
何況救駕乃是大義所在,主公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雖敗不改其節,要怪只能怪王允無能,竟然有長安堅城在手還控制不住內奸離心離德。趕緊歇息一兩個時辰,又該天亮了,還有兩百里路回南鄭呢。」
劉備這才好受了點兒,畢竟他的出兵動機是正義的。他呆坐了一會兒,居然直接就保持姿勢睡著了。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就再次趕路,兩天後總算回到褒中縣。
劉備直接進城,找縣衙癱倒了療傷休養,連南鄭都沒精力回了。只是讓人去南鄭傳令,讓魯肅和李素來褒中商議軍政事務。
等了半天之後,一些幕僚快馬趕到褒中,直奔縣衙劉備下榻之所。
劉備額頭上蓋著麻布濕巾,昏睡養傷之間,聽到外面響動,連忙睜眼起身,讓婢女墊個枕頭。但當他定睛一看,才發現只有李素進來了,而魯肅居然沒來。
這是劉備最覺得尷尬的情況,他忍不住顧左右而言他:「子敬何在!他果然玩忽職守、提前放你出來了麼。」
李素:「子敬在散關縣,主公帶走了孝直,他要代替孝直守衛散關呢我已經聽孝直說了,主公兵敗時是燒絕棧道阻斷追兵的。
叛軍中若有謀士,見我們燒絕棧道,定然會知道漢中空虛無兵,說不定會趁機攻打漢中。散關若再不守,陽平關外之地盡數休矣。我軍在散關、河池數年經營,為北伐做的準備,怕是也要付之一炬。」
劉備又被潑了一盆涼水,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這次兵敗還有那麼多連鎖反應的壞處。
「唉……這次的事兒,算你我都有錯,就算過去了,子敬事急從權放你出來,也不管了,如何?」劉備痛苦了好一會兒之後,提出這個一個折衷的建議,畢竟不把這話說清楚,他不知道怎麼面對李素。
李素沒有接話,等劉備自己解釋。
劉備果然還沒說完,嘆了口氣,繼續訕笑地自嘲:「我之過,在輕敵冒進,你之過,在對陛下對朝廷不上心雖然這裡沒有外人,但有些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就這樣吧。」
劉備沒有說出來的那句話,顯然是指「恐怕漢獻帝真的遭了不測,李素恐怕也想好了如何繼續匡扶漢室的後手,所以漢獻帝一人的生死對於漢朝的存續並不重要」。
這嚴格來說也不算什麼大逆,畢竟皇帝在賊手時,隨時留備胎後手也是對的。明朝于謙在明英宗被韃靼俘虜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他照樣是大明忠臣。
于謙雖然下場不好,但那是因為明英宗後來復位了,要是一直明代宗一系能幹下去,那于謙肯定能一直榮華富貴下去。而漢獻帝要是死了,是不可能再復位的。
社稷次之,君為輕嘛,皇帝不能成為反賊威脅國家的人質,這點沒什麼不好意思說的。
這道理劉備出兵救駕之前,因為一時熱血還沒想明白。但這次被打得那麼慘,挨了兩處箭傷,還被水淹火熏弄得如此狼狽,總算是大徹大悟了。
李素確認這一點後,才終於接話:「那就最好不過了,就當是『向者之論,君臣俱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