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旱地行舟的後勤奇蹟(2/2)
車子長六米寬一米三高大約一米,可不得有七到八立方米的理論排水量麼,而兩萬漢斤才五噸,還有兩三噸浮力餘量呢。
木板那麼厚,除了打仗時遮蔽弩箭,也是怕運貨途中過河,底板抗壓不夠漏水滲水。
車正前方寧可犧牲裝卸貨的方便性,也非得擋起來,也是為了圍起足夠的浮力空間。
車頭車尾的底板要往上翹,也是為了降低水陸兩用時排水的阻力。
事實上,美國西部片裡的重型船型大篷車,也是有這個優點的,可以輕易穿過水網。歷史上這車在1820年代就很流行了。而美國的修運河狂潮是在1820年代後期,到整個1830年代、1840年代早期發生的,經過二十年的建設後,美國才把五大湖區與東海岸十三州徹底用運河網連成一片。
這種重型防水大篷車,就是在運河網還未修成之前,大展身手,因為它可以水陸兩用,可以在兩條河之間陸運走一段,從匹茨堡翻過阿巴拉契亞山脈後,從東海岸水網切換到五大湖水網繼續前進,還省掉了兩次「卸船裝車」、「卸車裝船」的麻煩,還免得一路上準備兩條船、一輛車,三倍的交通工具分段運輸,只要一件交通工具就一站式到底了,從紐約到芝加哥不換乘。
後來運河徹底修好,紐約能直接運河到芝加哥,這種船型大篷車才在中部地區被運河船徹底淘汰,但隨即又在西進開發中被牛仔們採用,繼續大顯身手。本來1840年代末開始,美國人還試圖用這招繼續開發更西部的土地,但隨著鐵路技術漸漸成熟,挖運河公司紛紛上岸轉型投資修鐵路。船型大篷車繼續扮演修鐵路之前的開拓者角色,一路往西水陸兩用,解決了「船無法在多條不連接的河之間移動」的麻煩。
關羽和馬超當然不懂這些歷史,所以他們只是覺得很懵逼:「你……你這是為了過河?為了能在水裡也開車?」
李素示意徐庶展開一張西域的地圖,然後示意徐庶幫忙講解。
徐庶也不客氣,拿著一根樹枝指點道:「關將軍馬校尉請看,將來我們進攻武威,是可以先從黃河北岸支流浪水行軍的,可是到了浪水源頭後,再要往更西前進,原本就只能騎馬和拉車了。
但實際上,只要過了武威郡與張掖郡的邊緣,很快就能看到一條在內陸還算挺大的大河,便是弱水。根據《漢書》記載,弱水長一千八百里,從張掖,經酒泉,最後達到居延澤,當年武帝時,驃騎將軍霍去病第一次抵達過居延澤,按霍驃騎留下的記載看,弱水之流,其實很多地方是可以行船的,但因為地處戈壁,也多有淺灘。
我們現在換了這種車之後不但可以解決『弱水流域沒有船』的問題,不用再到張掖郡現造船,而是水陸兩用、旱地行舟把武威浪水的船當車開到弱水後再下水。
而且弱水一千八百里,淺灘無法通航者不下十餘處。往年若是純靠船運,就算在張掖造了足夠多的船,航行每不過百里就被淺灘所阻。除非人力拖船盤灘而過,或者就要在淺灘的另一側重新造船,靡費巨大,根本不可能實現。
現在,遇到了淺灘,就讓船隊上岸繼續用牲畜拖行,拖過淺灘繼續下水,豈不美哉?而且弱水上游在張掖,下游入居延澤,所以坐船還能利用一部分水流自然的推力,落差大的河段幾乎不用耗費人力畜力,牲畜只要跟著船在河邊走就行了。
遇到河面窄而流緩的地方,讓牲畜在河邊拉縴前行,河面實在寬闊不適合拉縴的,那就讓士卒坐在裡面划槳搖櫓。」
徐庶大致把這個車船的運動原理講解明白,關羽馬超聽得也是大開眼界。
李素原先其實還想過弄曲軸明輪配合腳踏板,讓水手蹬船,但最後覺得拆卸輪子、在車廂上方另裝曲軸等等操作都太繁瑣,而且需要攜帶的額外零部件備件太多,搞得太複雜。加上初步實驗後,發現車廂相對於明輪而言還是太淺,軸的位置過高人得抬著腿蹬,很費力,除非給蹬船的士兵再架一個六七尺高的凳子坐著蹬。種種不利因素,李素最後也就放棄了。
因為人力明輪的效率也沒比划槳搖櫓高多少,優勢只是在於人的大腿力氣比手臂強,所以像蹬自行車一樣蹬船看似更輕鬆。
標準化和簡潔化也很重要,步子邁太大容易造成後勤災難。
能順流的時候順流漂,漂不動就牛拉縴,不好拉縴再切換人搖櫓,搖櫓都沒效率至少還有開上岸沿著河邊牛拉這個最終選項呢。
夠用就好。不管怎麼說,已經比全程牛拉更省力很多了,關鍵是地形適應性好。
「伯雅真是什麼都略懂,怎麼給你想出來的。」關羽不由嘆服。
徐庶卻還沒說完呢,他也急著賣弄一條他後來想到的戰術應用,向關羽獻策:「關將軍,用了此車之後,我軍將來在輜重隊的行軍路線上,也能做更多有利的調整,這都是拜此車所賜。」
關羽眉毛一挑,想看看徐庶的斤兩,畢竟這還是徐庶第一次獻策:「哦?願聞其詳。」
徐庶指著地圖說:「我們西征,左側是祁連山,右側是浪水、弱水。因為地勢的關係,左側西南方向祁連山間的谷地,往往有小河匯入浪水、弱水,來源或是雪山融水,或是高原來河。
而浪水、弱水右側、東北方向,則是一望無際的大戈壁,一條匯入這些河的支流都沒有。若是咱沒有裝備這種水陸兩用的篷車,往常運糧肯定是要沿著右側東北方河邊走的,這樣能避免沒走百餘里又要渡過一條浪水、弱水支流的麻煩,可以一路不用過河。
但這也導致一個弊端,那就是郭汜如果集中輕騎奔襲,從戈壁方向劫殺奪糧,我軍的反應時間會更短。而現在我軍已經不怕多渡幾次小河,所以哪怕不能在大河裡順流走水路的河段,我們非走陸路不可,也能儘量選西南側左岸,靠著祁連山一邊。
如此郭汜要來偷襲,反而得讓他的騎兵迂迴尋找弱水、浪水淺灘,渡過這兩條河,然後才能襲擊我們的糧隊。我們準備的時間豈不是大大增加?據我估算,除非郭汜是一頭扎過來,不怕在相對水深的地方泅渡、還被咱迎頭半渡而擊,那麼他至少要耽誤小半個時辰,給我軍被偷襲的糧隊列陣備戰。」
關羽眼前不由一亮,他這種打了十二年仗的老江湖,當然知道車隊在被騎兵偷襲時,多小半個時辰準備,能有多大的差距。說難聽點,騎兵的突然性被壓製得那麼慘,還好意思叫「偷襲」麼?
「伯雅新招的這個幕僚,還有點東西。雖然這車是伯雅發明的,但他能因地制宜因械制宜,很快想到基於這個優勢發展出來的變種戰術,也不錯了。」關羽心中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