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四省鎖鑰(2/2)
《西征賦》這篇文章,歷史上後來也有人寫過,是西晉時的文學家潘安寫的(就是那個大多數人只知道他很帥的潘安),不過現在既然蔡琰要先寫,就讓潘安將來換名字吧,如果這個世界還有潘安的話。
而潘安那個《西征賦》顯然也有模仿班彪的《北征賦》和班昭的《東征賦》的意味。如今輪到蔡琰寫,當然要更加高屋建瓴。
「歲建安之初定兮,余隨夫乎西征;時仲夏之酷厲兮,冒炎上而濟洮。睹始皇之西宇兮,唯余贅乎殘垣;仰皇天之宙德兮,嘆人功之不永。
歷狄道之觀覽兮,遭皋蘭之雄峻。望河湟之浩湯兮,感戍旅之勞逸。振車舟之擎擘兮,助龍驤以奮迅;唯同愾之威靈兮,藉丹青而永垂……」
蔡琰洋洋灑灑,先寫了七八聯,一時興盡,擲筆悵然,讓侍婢給她倒了兩杯酒,對飲之後,按琴隨性而奏,尋些靈感。
李素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其中奧妙,知道這只是草稿,便不去評價,只是從身後摟住妻子,以肢體語言鼓勵其創作信心。
……
車隊沿著洮河一路往北抵達狄道後,第二天就開始折嚮往西。而車隊的路線,也第一次與長城殘垣分道揚鑣了——
洮河在此被皋蘭山阻擋,要折向西北方,再行一百五十里,然後在劉家峽注入黃河。跟黃河匯流後,再往正北、正東蜿蜒一百三十里,才到金城。
而秦始皇長城的遺址,則不用費這個事兒,直接從轉折點繼續往北,翻過皋蘭山上的險峻之處,直接連接到正北方九十里的金城。
所以翻越皋蘭山的路線比沿著洮河黃河航行,要節約近兩百里的路線。但因為走水路比翻皋蘭山單位里程成本節約二十倍,所以正常人還是會走水路。
蔡琰不熟悉當地的地形,原本還以為金城在臨洮的正北方,可以直奔而去,被皋蘭山阻擋、才好奇地仔細觀察了周遭地形。
「難怪金城之地,為隴西、河湟要害。此城南北有皋蘭山夾束,城池位於河谷之中。洮、河、湟、浪四水至此,俱被高山阻擋,在谷口的劉家峽附近短短數十里,匯流為一。
所以不管是從洮河到臨洮、沓中,還是從湟水到西平(今青海省會西寧)、臨羌;抑或沿浪水至武威令支、姑臧,甚至順黃河而下,都要經過金城。」
李素來之前就看過地圖,但這地方他也是第一次到,親眼觀察地形之後,才會有更深刻的認識。
他前世讀書的時候,就知道蘭州上游有著名的劉家峽水電站,就是堵在蘭州河谷的谷口的,築壩形成了大水庫,把河湟洮水都蓄住。
如今親自來了這裡,才驗證了他內心在西征之前就已經埋下的一個想法——未來要在西北廣泛種植棉花,發展棉紡、讓西羌人逐步從「牧而不游」轉化為完全以農耕為主的民族,關鍵一點就是要在劉家峽興修水利。
當然這兒修水利會比都江堰樂山堰更加複雜一點,可能得在峽口上游找相對低洼封閉、適合蓄水的區域,攔洮河築壩、導流決口,在匯入黃河的時候形成一個堰塞湖,以及挖掘配套的導流泄洪渠、兩邊都能蓋滿水車。
李素修個蓄水湖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發電了,他只是為了「調峰蓄谷」,確保黃河洮河在這一段,每個季節的徑流量和水流衝擊動能相對可控,水少的時候就把蓄水湖的水放出去,放空得差不多了遇到水多的季節就蓄水。
這樣一來,至少能解決「水車類機械因為各個季節水流速度、水位高低差距過大,而無法使用」的問題,讓原本可能一年只能有效運行三四個月的水車,變得可以運行八個月甚至十個月(要跟都江堰一樣全年十二個月開水車是不可能的,因為黃河上游枯水期太乾旱了)
順便還能優化一下流域附近的灌溉條件,同時還確保枯水期也能開船。
到時候,隴南的洮河流域,深入青藏高原的黃河源頭,青海的湟水流域,西涼的浪水、弱水流域的棉花,都能集散到這兒來紡棉紗、織成棉布,讓蘭州成為棉布之都,讓西北民族擺脫對羊皮襖的依賴。
從此可以安定相當於後世青藏、新疆、甘肅的廣大地區,從長治久安的角度來看可謂是功德無量(湟水河谷面積只占新疆省的2%,但後世的工農業產出都占整個青海省的六成以上。精華地區都在這兒了,因為只有湟水流域可以跟黃河連通,其他都是高原爛地)
而且歷史也已經給李素報了答案了,在整個大西北,能搞水能工業的只有劉家峽這一個點了,黃河上游水量太少,再往上都是渺無人煙的地方,也不好施工。劉家峽再往下的話,因為四河匯流,黃河水量陡然變大了好幾倍,不方便攔截,不像在劉家峽口可以「分而治之、各個擊破」。
同時一旦過了皋蘭山峽谷,黃河的落差也沒那麼大,水流流速一慢,可以開發的水能資源就低效很多了。選址劉家峽這個位置,是後世多少代地質和水利專家勘探總結的結果,這個問題李素當然要直接聽後世聰明人直接報的答案了。
當然具體施工當中,肯定會有很多新的問題,到時候該讓諸葛瑾解決就找諸葛瑾,該找諸葛亮解決就找諸葛亮。畢竟之前修都江堰樂山堰積累下來的經驗里,也沒搞過「堰塞湖、蓄水庫」這樣的騷操作,哪怕是不發電、不需要全圍擋壩體,但工程設計方面的技術難題,依然不是李素自己能搞定的。
還是那句話,李素只能當甲方提需求,但他是個優秀的甲方,需求很具體,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
甚至於,考慮到以後都準備修「劉家峽泄洪區」了,李素這次如果打算把金城里的韓遂死黨徹底斬盡殺絕,都能提前在劉家峽口蓄水,然後等黃河洮河湟水的水流攢多了之後,直接衝下去把金城全城都淹了。
只不過他覺得金城城內也不都是罪不可赦的十年老賊,畢竟還是有百姓的,哪怕百姓的人數可能還不如老賊多,而且蓄水淹城花的時間也更多,還不如讓關羽想別的辦法。畢竟郭汜和那些死硬的羌王才是今年主要的敵人,韓遂只是開胃菜,不能耽誤太久。
車隊通過劉家峽後,又蜿蜒航行了兩天,尤其是洮河、湟水匯入黃河的那兩個點,水流湍激,李素都讓大篷車隊上岸用牛拉上二十里,等水流稍稍有規律一些才能繼續開下河流淌。每一處如今還不利於篷車航行的點,李素也都記載在地圖上,將來平定之後要好好種田整頓。
五月二十七這天,李素終於完成了對全程的勘測,他的車隊也抵達了金城以西的黃河-浪水河口,關羽的大營正扎在那裡。
關羽已經打造好了攻城器械,對金城實現了西、南兩面的圍困。東面只圍了一個東南角,留下了東北側就是想逼韓遂守不住的時候棄城逃跑。而正北面因為靠著滾滾黃河,城牆都快修到河邊了,幾乎直接以黃河為護城河,所以也沒什麼好包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