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猝不及防的最高形態(2/2)
李素之所以對這種施工很熟悉,是因為他主政蜀郡太守時,在犍為南安修樂山堰,解決的就是這個航運問題。歷史上樂山大佛那個位置,就是因為大渡河與岷江交匯時水流相衝,漩渦危害很大。
關羽原本是不關心這些戰後經濟重建工作的,畢竟眼下他就想打仗,其他還沒影呢。
這不連續好幾天沒有好計策、只能用投石車和弩炮消耗城內守軍、破壞設施,別的實在沒什麼好聊了,他才百無聊賴聽李素說起這些。
沒想到,李素這些修修補補的臨時水利措施,卻是無心插柳,反而激活了關羽內心的作戰經驗——關羽在一年半前的陳倉之戰中,就是打出過「水淹陳倉、斬殺張濟」的輝煌戰績過的。
人總是容易形成路徑依賴,對於自己賴以成名的絕技,在戰場上是否有機會被利用,考慮的優先級都極高。
所以關羽幾乎忍不住就想「既然劉家峽這個地方那麼容易稍稍施工就可以開渠、圍堰、蓄水」,那麼「能不能再來一個水淹金城」呢?
關羽立刻把這個想法跟李素商量了,還埋怨李素怎麼沒想到呢:「伯雅,這不像你,我是不懂地理不懂水文,你既然那麼懂,怎麼也不早說。」
關羽懂戰術,但理工科知識不夠系統,歷史上能在漢水水淹七軍,那是因為那地方他經營住了十幾年,摸清了環境。金城這地方他也是第一次來,沒人提點起碼一年半載才徹底知道天候地理。
李素也立刻把這個方案的難處跟關羽說了:「金城不比陳倉,不用太歹毒也能攻下,而且城內無辜百姓也不少。
另一方面,我們打陳倉是春耕之前,速戰速決才不耽誤春耕。現在是六月初了,還有一個多月就秋收。
要是放水把城外黃河兩岸河谷肥沃之地全淹了,那縱深二三百里的黃河兩岸麥田,一直到葵園峽,統統都要遭殃——
這樣會對明年我們安撫金城百姓、建設此地,形成巨大的障礙,這些本該是我們軍糧的糧食化作烏有,對後續攻勢也非常不利。
真要是走到這一步,我看還不如今年就只拿下金城、武威,然後就轉入防守呢,那樣好歹能把這些地區先消化一下,而且民心在我。明年再追擊張掖酒泉。」
關羽沉吟了一會兒,不得不點點頭,確實,時移則事異。現在的季節非常不適合那種焦土政策,對百姓和長期治理傷害太大了。
不過關羽還是搜索著他這些年跟李素共事的記憶,很快想起一招:「伯雅,記得你在遼西、右北平時,就想過讓百姓搶收小麥,烘烤碾轉作為軍糧的計策。
如果可以提前搶收做成碾轉的話,最多就是麥子保存的時間縮短到兩三個月內、同時收成損失兩三成。
但我軍既然運來了大批軍糧,到時候完全可以讓部隊先吃金城河谷收穫的新麥製作的碾轉,然後把運來的陳糧到時候賣給當地城外百姓過冬和明年春荒。雖然百姓會稍稍饑荒一點少吃兩成,但也不至於餓死熬不到明年。
只要控制放水淹城的時間和規模,確保只是平地水深不超過一丈,時間別超過數日,有金城城牆阻擋,到時候也就是把城牆泡得更為酥爛,處處可以攻破而城內不至於淹死人,那不就兩全其美了。」
李素搖搖頭:「談何容易?正常秋收要七月底,西北本就寒冷莊稼成熟慢。就算改收青黃麥做碾轉,七月初搶收也是最早了,不能再早——那也是快個把月之後了。
而且搶收麥子的時候,我們究竟在金城留多少兵力為好?到時候武威戰役肯定也進入激烈攻防階段了,伯起帶走的人少則不足以威脅郭汜,帶走的人多不足以保護我們收割麥子。萬一收麥的兵馬真被韓遂出城吞掉,愈發得不償失。」
兩人相顧無言,一時沒有更好的辦法。
困難太多了。
就在這時,自從初夏就開始跟著李素奔走西北的徐庶,忽然在旁邊提出了一條建議:
「右將軍、前將軍,我有一策,願斗膽一言:咱之前所說的淹城破敵戰法,似乎都沒有考慮另一種可能性——我們可以用低得多的水位和水量,也比七月初收麥再稍稍提前一些時間,來完成對韓遂的誘敵,然後在城外把韓遂的兵馬淹到戰鬥力銳減,而後擊滅。」
關羽眼神一亮,又有些不願相信。
這徐庶雖然號稱苦學多年兵法,未必能懂實戰吧?韓遂可是背叛朝廷十二年的積年老賊了!
「怎麼做?」李素鼓勵道。
徐庶:「將軍忘了麼?我們的車是不怕淹的,拉車的牛,等閒也不會被半丈深的水淹死或者沖走,而且到時候真遇到放水,還可以提前把牲畜、物資集中到高處躲避。
如此一來,結合你們剛才說的那些考量的一套兩全其美之法,也就有了:讓伯起將軍分兵北上,而且是從六月過半之後,就讓伯起將軍那一路成為絕對主力。在金城這邊真的只留少量兵力,藐視韓遂。
到搶收麥子的時節,咱不僅要在高處紮營,甚至要在金城河谷的肥沃低洼之地當道紮營堵城搶麥!這樣一來,敵軍是萬萬不可能想到我軍敢堵洮河湟水之流、待時而淹的,因為那不就成了連我軍自己也一起淹死?
如此一來,等到他們真的發現我軍搶麥和監視金城的部隊非常弱小,肯定會覺得我軍欺人太甚,到時候孤注一擲出城,滅了監視部隊後,還能斷伯起將軍糧道,這個誘餌足夠大。
我軍只要遇到敵軍出城後,固守當道營寨半天到一天,哪怕被敵軍團團包圍也不要緊。只要第一時間把軍情消息快馬甚至烽火傳出,上游立刻放水,到時候連我軍當道堵城搶糧的營地、和圍住營地的野外敵軍,一起淹了。我軍可以躲進篷車內避水,趁著敵軍立足不穩化車為舟衝殺,雖數千人破數萬人亦不是難事。」
既然有水陸兩用裝甲車,當然要在水淹誘敵作戰中充分發揮其特性了。僅僅是原版水淹七軍那點騷操作怎麼夠?
咱用自己淹自己來騙敵人麻痹大意上鉤,等大水來了咱的車瞬間變船,敵人哪怕有掛逼的反應速度,都註定要猝不及防。
「妙啊,元直,沒想到你一個初次臨戰的紙上談兵之人,也有如此眼光。」關羽忍不住拍了拍徐庶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