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范仲淹王安石都能拿來主義(2/2)
然後,我設計了一種『鈔引』,都是蓋著咱京兆尹大印的,還有一些別的防偽,並抬高長安的糧價,引誘荊北民間的商人助理,趁著荊北秋收糧價下跌,大量買入秋糧,走武關道陸路販賣到長安。
抵達長安之後,我們也不直接給足額的錢財,而是以這種鈔引,提供在上庸與南陽、襄陽邊境我方貨棧內的蜀錦瓷茶鹽鐵為抵押,讓這些荊北商人可以在回程後,在南陽本地提貨到與鈔引上標價等值的上述貨品。
如此一來,官方組織運輸的靡費、貪汙損耗,多少可以憑藉民間商人的自發高效組織彌補掉一大部分。
比如,往年漢中的糧價是三百錢一石,今年因為北伐,已經漲到六百錢了,秋收之後,因為關中嚴重缺糧,我估計漢中的糧價也要漲到至少八百錢。按照褒斜道運糧四倍的損耗比、陳倉道兩倍半的損耗比。
長安的糧價,至少要漲到三千錢一石,才能吸引民間商人自發從陳倉道運糧周濟長安。但這樣運下去,漢中的糧食也不夠,所以咱不如官方把控住陳倉道的流動,進一步漲價,比如定四千錢一石一段時間,甚至暫時短期內五千錢。
先吸引袁術劉表境內的商人逐利,把糧食賣過來,給他們換四五千錢蜀錦茶瓷鹽鐵的鈔引,就地交貨。只要信用建立起來了,讓對方有利可圖,不光袁術會沿著武關道賣糧,袁紹在河內的存糧,說不定也會通過河東賣過來——
不過跟袁紹交易要多費點事兒,不能放在第一批,因為我們給袁紹的蜀錦鹽鐵得在長安本地交貨,不能讓袁紹的商人回程時自提,他們不順路。所以,跟袁紹交易是會擠占我軍往關中運糧的運能的,得分出一部分走陳倉河道的糧船,改運蜀錦鹽鐵,我們得不見兔子不撒鷹,確保袁紹的商人主動求著做這個生意,我們才能開始。」
李素這套方法,其實也是他想了好多天,才統籌出來的,連劉巴都沒那麼深遠的思慮,一開始聽到的時候也是驚訝到覺得難以想像,也不敢評估。後來熟悉了一點,也只能提供一些修修補補的意見,大致形成現在這個樣子。
至於這套想法的來源,李素是如何「以史為鑑」的,這就得起碼往後追溯到商業發達的宋朝了——隋唐的時候,邊軍軍糧運輸一直是個老大難問題,甚至不得不鬧出節度使藩鎮割據自己在邊境屯田解決。宋朝就靠商業思維和市場經濟多少解決了,不就是給商人發放專賣鹽、茶的鈔引,來換取商人自發往邊軍駐地運糧麼。
當然了,李素肯定不能直接借鑑,因為宋朝這麼幹是有中央政府信用保障的,李素卻沒有,軍閥之間如今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平等交易,誰也不敢給對方信用賒欠,誰也沒那麼大臉面。
所以,鈔引之法的基礎上,李素還借鑑了北宋范仲淹的抗災辦法——范仲淹在慶曆新政失敗後,皇佑二年(1050)在被貶斥知杭州期間,遇到了災荒,就是用提升糧價,引誘周邊府縣的商人逐利大批運糧到杭州賣。結果因為商人信息不對稱、時效性不強,糧食扎堆運到之後,已經足夠多了,無法再形成囤積居奇的局勢,只好再重新降低價格賣。
所以,考慮到時間差,李素先在長安主動提高糧價引誘商人,確實是很精妙的一招。只不過,走黃河、河東運糧得派兵保護,走武關道六百里山路用車子運糧,成本也很高,所以商人本身成本太高了,後續就算差不多夠了,想糧食多到降得跟往年一樣,那也是不可能的。
畢竟客觀情況差距太大,范仲淹知杭州,那是魚米之鄉,偶爾小災,隔壁就是「蘇湖熟天下足」的大糧倉,而且京杭大運河水網縱橫運輸便利。
李素這兒,那麼多硬性成本扛著,以河內與南陽襄陽養長安,一開始標個五千錢,來的人多了,最多也就跌到三千錢,還是要比長安本地豐收之年貴上十倍。
當然李素肯定是問心無愧,因為歷史上194年三重大災無人治理、還趕上李傕郭汜內部混戰,長安城內的糧食可是漲到過「白米石五萬錢,麥三四萬,豆粟兩萬」。
三千錢比五萬錢,已經是跌了十幾倍了。
鄧芝、劉巴聽完他的通盤設想,智力不足,也提不出更多經濟監管層面的建議。
鄧芝只是建立在他最近主持治安和肅清內奸工作的經驗上,提出了他對於人心的擔憂:「府尹,之前王必勸說咱停止抗旱施工,已經有一小撮人躲在眾人之中,攻訐於你。這次你的辦法,雖然最終是救民的,可一開始要先把長安糧價抬升到五千錢,定然會怨聲載道。
我怕不明真相看不長遠的百姓,會不知道府尹的苦心,暫時先被那些挑唆的世家給鼓動起來。」
畢竟,老百姓可不知道「如果沒有李素的宏觀調控干預,他們到今年冬天的時候,要忍受最高五萬錢一石的米價」,他們只看到了李素現在就把米價提升到了好幾千錢。
而李素沒有動用行政命令之前,雖然長安的糧價也漲,可也就漲了一千多錢接近兩千錢——也正是因為漲得不夠狠,沒有到「引誘袁術算過運輸成本後,覺得走武關道陸路運糧來賣都划算」的程度,所以才沒有其他諸侯頂著運輸損耗來狂賣。
李素聞言,敲打鄧芝道:「所以我不是讓你們動手快一點——別的可以不管,你那條線,在曹操下次派來見王必的密使出現的那一刻,就徹底收網,抓起來嚴刑拷打。
我這邊還有另外兩條線,也快收網了,總之,要在鈔引之法出現、並且引起這些人第一波攻訐的時候,就把他們一網打盡!」
周櫻那邊那條線,最近其實也已經請了不少客,已經有了一些眉目收穫,所以李素才敢這麼篤定。
還別說,他最初讓周櫻實施這事兒的時候,阻力也不小。畢竟只是個妾,哪怕事出有因,是李素的正妻因為懷孕無法行動滯留成都,才讓周櫻待客,還是有不少大戶人家不願意讓正妻來赴宴,或者也是派個妾來送禮。
不過,畢竟周櫻是周毖的女兒,周毖跟許靖好歹也算是當初勸董卓廢除黨錮的功臣,跟清流都有交情,連袁紹那個渤海太守和另外好幾個關東諸侯的官職,都是周、許議定讓董卓封的。有這層情面在,聽說李素暗中宣傳了周櫻的身世後,那些世家老爺才逼著老婆過來應酬探路。
最先服軟的是楊修,畢竟楊修的母親、楊彪的夫人,是袁逢、袁隗的妹妹,袁紹、袁術的姑姑。周毖舉薦過袁紹、袁術的官職,袁夫人當然不能不給面子。
不過楊彪畢竟在朝幾十年,當年周毖活著的時候,楊彪也是稱呼周毖「賢弟」的。袁夫人跟周毖的夫人也多有交往。
現在周櫻只是周毖的女兒,跟楊彪和袁夫人自然是差著輩分,沒有嬸嬸輩拜訪侄女兒的道理,所以讓楊修的妻子來拜訪,就正好同輩了。
楊修如今不過二十歲,他老婆比他還小兩歲,跟周櫻就差不多了。
楊家帶了頭之後,李素這幾天接連又甄別出一些清白的,著實把嫌疑人的範圍縮小了好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