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哪怕比扯淡還是比不過諸葛亮(2/2)
按說,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讓諸葛亮用數學和物理辦法,推算出熒惑守心計算周期公式,然後可以預測,也可以逆推、找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的,記載過的熒惑守心年份,代入他弄出來的公式裡面算一下。
如果證明了天災異像的出現是有數學規律的,那不就最徹底地刨了天象災異論的根子麼?我都能預測某個天象某年會出現,你還說這事兒是失德或者有德導致的,那不就扯淡了?皇帝未來某一年失不失德都還沒做呢,天怎麼知道皇帝失德?
做得好了,諸葛亮也不枉師從李素多年,就由諸葛亮給董仲舒的天人感應迷信以最後致命一擊!
也好給諸葛亮將來多一個歷史頭銜:董仲舒的最後一鏟子掘墓人。
可是,如何教諸葛亮呢?
李素想了想他對諸葛亮的數學和物理教導,從來沒有突破過牛頓三定律,至今連「萬有引力」和天體運行論都還沒教呢。畢竟這些東西對於工程研發沒有用,早年李素也不想浪費諸葛亮精力學萬有引力。
另一方面,這些也確實是驚世駭俗了。雖然東漢張衡已經發布了「渾天說」,認為地是個漂浮在混元一氣的天球上的,但張衡仍然沒說大地也是一個球啊。
就算前進到大地是一個球,那也不過是走到西方托勒密的地球論,但依然是「地心說」不是「日心說」,這怎麼教諸葛亮計算嘛?
難道,真要告訴他萬有引力的存在,我們都是被「吸」在地球上的?怎麼證明?卡文迪許扭秤實驗現在也沒法做啊!器材精度肯定是不行的。
沒有實驗證明,那就只能是鐵口直斷了,或者說是一種李素的「假說」,「猜想」。
從長安到陳倉,馬車要走四五天,這五天的時間裡,李素就琢磨著怎麼最後再教諸葛亮一點他能接受、不至於驚世駭俗的東西了。
「阿亮……有些話為師說出來你也未必信,也未必對。你見過大海麼?」想來想去,李素決定先讓諸葛亮接受地球是圓的,然後讓他為了解決「為什麼人不掉下去」而接受「引力」的概念。
諸葛亮:「沒去過,我離開琅琊老家才七歲,琅琊也不靠海,小時候沒機會去東海郡,也沒去過青州。」
李素:「……」
古人真是可憐啊,諸葛亮這種有錢人,都活到虛歲十五歲了,大海都沒見過。誰讓他九歲跟著劉備一路往西呢。
李素拍拍他肩膀:「好說,過兩年,你找個冬天兩塊的機會,去交州看看風土人情。讀萬卷書也要行萬里路嘛,到時候,再把為師今天說的實驗,親自到海邊再驗證一下。現在先聽我說。
為師現在說的這個實驗,為師是親自在海邊做過的。那就是立一根十丈的桅杆在一艘船上,船開出海去之後,幾十里後桅杆就看不見了。咱今日也能做,為師這就讓人去旁邊秦嶺上砍伐一棵數丈的大樹,量好高度,截精確。
此處是渭河平原,田野也算平整,我們算他三十里內沒有起伏。到時候把樹立在後面,我們馬車前行,算好里程。看看多遠之後,樹幹會看不見,你把數字記下,然後看看與為師算的對不對。」
諸葛亮很是好奇,就浪費了點時間,指揮大家砍樹、測量後截斷立好,然後車隊前行。
他花了足足大半天時間做這個實驗,還設了幾個對照組、木頭也有兩級長度,最後發現一樣長的木頭都是走出一樣遠的路程後消失了,更長的木頭消失的時間延長倍數也是成正比的,這不由讓諸葛亮好奇心爆棚。
李素這才拿出他預先牽強附會的答案:「我教過你『三角函數』吧,用三角函數的原理,那就是因為地是一個球,地厚加上木高為斜邊,地厚本身為垂邊,則我們馬車通過的距離為對邊。我算出來,地之厚為一萬兩千餘里,至於地心。如果把大地設為一個到心一萬兩千多里的球,這些數據就都對得上了。」
諸葛亮驚得腿一軟,又忍不住跺了跺腳,似乎在確認大地是否足夠堅固,但幾分鐘後,又恢復了鎮定,自己算了一遍。
確實,如果按照李師的數學模型,代進去算是對的!
也虧得諸葛亮跟著接觸數學有三四年了,他已經形成了「算出來對的東西,現實中就算朕的如此,哪怕表面上看再匪夷所思,也沒什麼好怕」的思維習慣,他咽了一口口水,只是艱難地追問:
「那我們為什麼到地的反面時不會掉下去?」
李素兩手一攤:「為師也不知道,但為師只知道,如果要讓我們不掉下去,肯定是有一股力拉住了我們,或許萬事萬物足夠重的東西,就能表現出把小的東西拉住的力。地上萬物的重量,或許便是地對萬物拉扯的尺度。
而且,我們若是接受了這個設定,張衡的『渾天說』也能更加完滿了,張衡本就認為地浮於天球之中。我們只要把這個地,改成『地球』,地球在內,天球在外,不就可以了?我曾經也好奇代進去算過,結果發現,地為天球之心還不太好算,若是以日為天球之心、地不過與其他星辰一般繞在日天球上,分層而動,就更加好算了。」
李素也知道循序漸進,他就拿過一張紙,隨手畫了六個同心圓,把六大行星內外順序畫上——也就是地球加上金木水火土,畢竟只有這些華夏古人也是觀測到的。天王星海王星那種藉助天文望遠鏡才容易找到的東西,就沒必要拿來給諸葛亮科普添亂了,不利於解決眼前的問題,反而把問題複雜化。
李素花了其中整整三天的時間,教導諸葛亮理解「熒惑或者說火星,只不過是比大地剛好外一圈的繞日星。逆行與守滯都是橢圓軌道遠角切換罷了」。
至於地球一年是365天,這個不用教,其他水星金星火星一年(一圈)是多久,李素也沒教諸葛亮,就讓諸葛亮自己代入公式算。
諸葛亮計算題還是沒問題的。
兩人從長安以西的細柳、槐里,一直教到郿縣,諸葛亮總算把軌道周期算清楚了(軌道軌跡曲線依然算不出來,李素這點數學工具根本不夠,只是知道周期)
諸葛亮有點走火入魔,幾天內頭髮都抓掉了幾十根,最後車隊離開郿縣的時候,他才忽然抱膝長嘯,隨後大笑:
「原來熒惑的守滯,就是每隔22零半個月、退一又三分之一個宿區出現一次。但是連退三次之後,因為第四次退到了向日一側,所以下一次只有11個月,而且要在上一次天球退到盡頭後、不夠的部分從反方向天球補回來!要朝另一個方向找!
如此說來,每隔那麼久,熒惑總要守一次的嘛?不是守心宿,就是守別的黃道七宿之一!這完全是算得出來的,跟人君的失德、朝代的更替有什麼關係?老天還能知道十六年後的人君失不失德麼?」
李素聽了都暗暗汗顏:他只是提供了假說和數學工具,但熒惑守滯的周期和移動規律,他是真不知道的。
所以他是想報答案都沒得報。
沒想到,諸葛亮真靠他給的公式和思想,硬算出來了。
諸葛亮長嘯之後,搖著李素逼問:「李師你怎麼不說我算得對不對?」
李素:「啊……那個,應該,可能對吧,我自己都沒算過。」
諸葛亮震驚:「什麼?你居然自己都沒算過?!」
李素:「你知道的,為師公務倥傯,要治國理政治軍,沒那麼多時間……」
諸葛亮相信了這個善意的掩飾:「也對,這些東西算了也就是鍛鍊一下腦子,對治國沒什麼用」
感慨完之後,諸葛亮拍了拍衣服,自信滿滿地說:「既然李師讓我做靈台令。別的日常蠅營狗苟的工作我也不屑於干,要干就干那些能為後世師法的大事!
我決定了,順著《滅蝗論》、《抗旱論》之後,我再把種種具體迷信災異的原理都駁一遍,能整理出規律的我都寫成書。李師你的《駁災異論》不過是針對籠統的泛泛而談,我要具體到每一種災害如何抗擊、或者原理如何,從此讓君臣士庶都不要怕!不許像沒頭蒼蠅一樣互相亂攻訐攀咬!」
說完,諸葛亮跟李素告辭,坐著馬車回長安去了,他已經想好了要去寫李素《駁災異論》的具體《實施手冊》。
就好比李素立了一部法,諸葛亮作為學生,當然應該寫老師立的法的司法解釋。
這也是古今中外皆然的學術傳統,聖人寫經,聖人門徒寫經文注釋。
李素跟諸葛亮分手後,當天就抵達了陳倉,然後入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