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順天者昌逆天者亡(2/2)
後半夜四更天過半,李素因為跟劉備談心,喝了整整半壺的酒,宿醉在軍帳之中,睡得比較沉。
結果,他忽然就被一陣劇烈的抖動給驚醒了。
李素懵逼了足足好幾分鐘,劉備都已經用冷水潑了把臉、披掛好盔甲,這才來扶李素起身,驚喜參半地對著李素大吼:「伯雅!這莫不是又地震了!」
194年,關中有三次地震,五月份這次最大,正月和十月有小震、餘震,本來如此。劉備則因為正月二十七日那次,李素幫他偽造了一個「高皇帝託夢」的陳倉地震,現在遇到真地震反而不驚訝了,竟覺得有點理所當然。
李素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連忙披好袍服抄起摺扇,奪門出帳,兩人自言自語地互相說道:「快看看長安城防是否受損!守軍是否陷入混亂!」
關羽張飛的反應比他們更快,已經在動員北門外的預備攻城部隊了,幾分鐘後,就確認了情況。
「原本就壞了的北橫門被壓塌了!城樓都有一部分陷到門洞裡、直接倒塌在地上了!快攻城!」
數萬士兵這幾天原本就是在晝伏夜出調整生物鐘,每天要求剛天色變暗,下午就睡覺,半夜要醒來,所以精神狀態不錯,聽說城門塌損,立刻爆發出猛烈的歡呼,然後組織起全面進攻。
剛剛搭好的投石車也全部開始開火,但不是砸已經壞了的北橫門和城樓,而是壓制兩側城牆。
身上綁了攻城錘的大象,則是全部被驅趕著沖向塌損的缺口。
足足兩三萬先頭步兵跟著大象蜂擁而上,或架設雲梯往兩翼散開,以確保第一時間有更多部隊可以吸引敵人、進入城內展開。
……
還千萬別覺得這事兒是老天爺在給李素開掛,因為這就是史實——《後漢書.獻帝紀》載興平元年(194)冬十月,長安數處市門(坊市)、宮城門自壞。原因估計是地震的餘震。可見這一年的大地震和多次餘震,確實對長安城的很多建築構成了破壞。
《獻帝紀》還明確寫了,原本在這事兒當中,又有剛當上司徒的淳于嘉因此被災異免職,然後因為年初的前一次地震被從司徒降到京兆尹的趙溫,居然又回來當司徒了。所謂的「天人感應、大災免三公」,簡直如同兒戲,就是輪流上下,每次一地震當權的下來變成替補、替補的又上去變成當權,可見董仲舒那一套的可笑。
而長安城的北城門,按照後漢書記載,倒是確實不在被地震破壞之列。但問題是,長安城的城防,跟歷史同期已經不一樣了,北橫門和北宮門都是被魏桀、沮俊在突圍之前嚴重破壞過的了。本來就是絲血大殘的狀態,再來個地震,直接徹底震壞也不奇怪。
當然了,所謂的塌損,也不可能是全毀,畢竟就算全毀了,光城樓那幾十萬石的土方量塌陷下來,形成一個土坡,把門洞都埋了,部隊要衝進去依然是不容易的。
所以攻城戰的激烈廝殺程度,倒是絲毫沒有因為城防的破壞而衰減,雙方依然是誓死往裡填人命。
沒過多久,另外三門按說應該白天佯攻的部隊,也陸續投入了攻勢,儘量多拖住李傕軍全部回防北城的速度。
這次的攻城步兵部隊指揮官,就不僅僅是高順這麼低的級別了,而是換了張飛作為前方總指揮,先頭部隊一進城,還沒站穩腳跟,張飛就跟著進去了,身先士卒衝殺,只有大象沖在比張飛更前面的位置。
畢竟這不是佯攻而是總攻,不止要投入陷陣營和蠻兵,需要全部兵種配合,至少要有關羽張飛級別的頂級心腹將領才鎮得住那麼大規模的部隊。
一頭頭大象倒斃在宮牆外、陷坑中,但它們死前蔡平樂幾十處陷坑、撞塌了幾十處夯土牆缺口、幾十處木柵欄,甚至還撞毀了北宮門附近的兩處牆壁,也蹚掉了數以千計的鹿角拒馬蒺藜等尖銳障礙物。
張飛帶著幾千步兵,從北宮門殺進未央宮,與李傕的親衛部隊戰到一處,殺聲震天。殘肢斷臂橫飛,血如泉涌把未央宮裡的魚池都染紅了。
張飛倒也機靈,一邊攻打一邊讓士兵們瘋狂高喊:「高祖皇帝又震怒降下災異啦!天誅李逆!天兵降下地震助勤王軍攻城!」
還別說,這個鼓舞士氣的辦法非常奏效,尤其是漢軍士兵當中絕大多數人,三個半月前在陳倉戰場上,都是聽說過劉備操縱地震逆天改命的神跡的,現在居然又地震把守城方的工事震壞了,還不打了雞血一樣信心暴漲?
饒是李傕的兵也是個個渾不怕死的亡命徒、只想死前及時行樂,但不代表他們不怕鬼神啊,這樣瘋狂的士氣打擊,自然是個個哆嗦顫慄。
就算平時武藝不錯,此刻也得大打一個折扣,有些叛軍士兵舉著環首刀都覺得肌肉酸麻,使不出勁兒來,或者跟漢軍士兵拼刀時發虛,直接被一刀砍死。
漢軍士兵自然是越戰越勇,一個個勢如瘋虎,有攻無守,狂斬猛殺。
……
李傕身邊足有一兩千親衛,他當時正守在皇帝的偏寢殿鉤弋殿內——也就是漢武帝賜死鉤弋夫人那個鉤弋殿,是未央宮靠北側的一個偏殿。因為宮內還有一進一進的宮門阻擋,所以北宮門被破時,李傕還能靠裡面的門固守。
交戰後不久,他就發現更北面外圍的武台殿,和兩側的猗蘭閣、無緣閣先後失守了。
李傕焦急萬分,已經第三次訓斥手下的傳令官:「城東城南城西的守將為何還不來援?再不派大軍堵口,怕是全城都要陷落了!那些貪生怕死之徒!個個該死!」
外面的喊殺聲居然漸漸有減弱的趨勢,李傕就知道鉤弋殿以北的兩進內的衛軍怕是多半戰死了。
這時候,李儒也匆匆忙忙連滾帶爬來找——李儒之所以來得快,也是因為他如今也常住在皇宮裡了,反正知道城破自己就是死,還有什麼好放不開享樂的呢?
李儒哭喊著說:「大將軍速速南退,咱先退到前三進的宣室殿或者麒麟殿、金華殿吧!這裡肯定撐不到援軍來的!」
李傕卻呆滯麻木,忽然像是求生意志萎縮一般,長嘆一聲:「要我為了多活一年半載,窮奢極欲,偶爾委屈一下也就罷了。今日之事,還能有生路麼?往南逃,不過多活幾個時辰而已。
文優,若是我死了,你不許對外宣布我的死訊便是。我們殺了那麼多人,劉備怕是連我手下那些胡兵都不會放過的,讓他們都轟轟烈類給我陪葬就是!大丈夫死也要轟轟烈烈,不枉富貴一場!」
李傕最後還是不肯為了多活幾個時辰再慫,他反而把宣室殿等南側三進宮室內的站崗士兵,統統召集到鉤弋殿附近——當然也不是全部進殿,因為根本站不下。
一時間旁邊幾間宮殿內,居然密密麻麻集結了幾千人的精兵,長槍林立,人口密度不是一般的高,好多都是他平時通過發宮女餵飽的羌族死士。
「轟隆!」幾聲巨響,鉤弋殿的宮門也被撞開了,幾頭已經插滿弓箭背著攻城錘的大象沖了進來,直接在密集的人堆里趟出一條血路來。
偏偏這些死士還非常悍勇,動輒數十桿甚至近百干長槍朝著大象密集攢刺,讓大象如同撞在一堵槍槍上,被硬生生直接捅死,哪怕倒下去時慣性衝力壓死七八個羌兵,羌賊們也毫不畏懼。
顯然這些羌兵也知道,他們是睡過劉協宮女的罪人,劉備不可能放他們活下來的,但他們這輩子也活夠本了。
張飛軍中最後的幾頭戰象,居然就這麼硬生生全部戰死在鉤弋殿門口,裡面的羌兵如同一個列了槍盾陣的刺蝟,也不移動,也不打算活著離開,就這麼對峙。
「放箭!快放箭!」張飛的士兵們稍稍吃了個虧之後,張飛就止住了之前因為熱血上頭而狂沖的士兵們,然後讓弓弩手密集攢射。
對面因為結陣不能移動,也沒打算移動,被射得慘嗥連連,縱然有盾牆,也免不了時時死傷。不過李傕軍陣後也是有弓弩手的,只是沒有視野,就拋射跟張飛軍對射,張飛的部隊站得相對鬆散,倒是不易被盲射所傷,但對戰了一會兒之後,傷亡還是漸漸上升。
張飛一時熱血上涌,竟然頗有決斷,吼道:「繞過去!別管李傕的槍盾陣!先占後面的承明殿,阻擋東南西城的援軍來救他!把承明殿跟鉤弋殿之間的甬道宮牆復道全部拆斷!放火!」
也虧得張飛是劉備的義弟,他覺得這個硬骨頭要啃下來死傷必多,既然如此,反正未央宮裡殿堂十幾處,只要火勢控制得住,稍微燒一座後宮小殿,大不了以後改成御花園就是了,那麼殘破的地方,直接修也費事兒。
好歹少死一兩千條精兵的人命也好,把李傕最心腹的親兵一鍋端了。
部隊立刻開始執行,不久之後張飛就迂迴成功,控制住了皇宮的大部分地區。連他一開始沒指望的宣室殿麒麟殿等前三進都拿下了——後來他才知道,是因為李傕要集中兵力孤注一擲跟他一把賭完,把前面幾進都撤了,所以迂迴才那麼成功。
張飛占據未央宮大部分區域之後,李進倒也帶著幾千士兵來增援了,但是張飛麾下的高順和太史慈已經占住了未央宮的南宮門,反而搶了有利地形,居高臨下把李進的士兵成批成批射殺在未央宮南門外的廣場上。尤其是宮門口的那兩個高大的魏闕被太史慈搶了之後,組織精銳弓弩手密集火力覆蓋,衝上來的都死傷慘重。
一場攻城戰,反而在這個局部戰場上,打成了李傕軍的士兵們攻宮的局勢,要承擔不利地形的嚴重附加殺傷。
鉤弋殿外,張飛的部隊拆斷牆構築放火隔離帶的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大伙兒都是拿著死去戰象背上的攻城錘,一段段把連接牆撞塌的。
然後,張飛就下令放火了,李傕的部隊再也扎不住槍盾陣,瘋狂冒火往外突圍,全部被砍殺亂刺射殺。屠戮加烈火焚燒持續了整整小半個時辰,最後居然在鉤弋殿裡和周邊,發現了四千多具以羌兵為首的叛軍屍體。
李傕最後也是渾身帶火揮舞著佩劍往外衝殺,張飛一直瞪著大眼在找他,看到李傕出現就一聲暴吼策馬衝殺上去,李傕格擋了張飛僅僅兩招,手中兵刃就被全部挑飛,而且震得手臂酸麻、暈頭轉向。
張飛第三招就一氣呵成,蛇矛狠狠捅進李傕胸口護心鏡上,居然把護心鏡都捅碎了,依然策馬衝鋒不止,直接把李傕的屍體釘在鉤弋殿的一根石柱上,蛇矛刃口透背心而出,扎在石柱上入石數分,才止住去勢。
「喝啊!」張飛跳下馬背,力貫矛杆,往上一拋,把李傕的屍身貼著石柱往上扯起數尺,從胸到肩剖作兩半,然後屍體才重重落回地面。矛刃在石柱上都擦出火星了,估計此戰之後又得再鑄造一把。
李傕的腦袋和脖子只掛在其中一側肩上,渾如中了榴彈炮即將落入煉鋼池的T1000液態金屬終結者一般扭曲。
「國賊李傕,以被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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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多字,算兩更吧。今天一共一萬三四千,算四更,還兩更……
但我發現,我昨天是欠三更,今天猛還兩更還是欠三更。
因為得再次感謝「馬來西亞的張家輝」等書友的累計三個舵主打賞,感謝累計打賞人次達到三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