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自古以來蔡伯喈(2/2)
將領封好之後,反而是那些文官的安置和調動,出現了一些小小的麻煩——按說林邑、占城這些地方或光復、或拓為大漢新增領土後,總該往當地派官員,而且官員的級別也不低。
哪怕是羈縻統治,過去的官也算是太守級別,所以官場資歷淺地位低的人去不了。可是在內地能做到太守的,哪怕去交州北部地區當太守,都覺得屈才了,煙瘴之地是流放罪官的,更何況誰肯長期去日南郡、占城郡做官呢?
這就導致流放到那麼遠地方做太守的人,只能選年輕官小的,比如內地只能當個縣令的,放到占城就能當個太守,那才有希望。
另外,占城和日南距離大漢原先的固有疆土太遠,要高效聯絡只能靠航海。如今的行政區劃設置,如果讓他們還日常行政要到南海郡請示,肯定會尾大不掉耽誤事兒。
如何拆分行政區劃、既能提高行政效率、加強統治,又不至於導致偏遠新征服地區出現新的分離傾向,這些都是要慎重考慮的。
歷史上。孫吳在末期、季漢被司馬昭攻滅之後,因為陷入與從益州順紅河東下的晉軍爭奪交州的戰爭,導致紅河下游的交趾郡和更南邊的地區,被晉提前奪走。
孫吳為了防止交州剩餘地區連鎖反應歸晉,才不得不在季漢滅亡後的次年(264),進行了「交廣分州」。
從此華夏大地才正式從十四州進一步增加到十五州,「廣州」這個地名才第一次出現在歷史上。
現在劉備雖然是形勢一片大好,但交州轄區過於狹長,從後世的潮汕地區一直蔓延到瀾滄水河口,足足六千里長度的海岸線,依然靠一個州來治理太難了。
不過,劉備肯定不能按歷史上孫吳那樣「交廣分州」,那樣會導致交趾地區也就是後世越南的紅河三角洲地區產生分離傾向,孫吳那是不得已而為之。
所以,劉備覺得可以把紅河三角洲依然留在「廣州」之內,紅河三角洲再往下,狹長的數千裏海濱丘陵,九真、日南這些,外加瀾滄水三角洲的占城,各自設郡羈縻。
當然,不一定要再把這些郡並為新的交州,否則也會導致南越地區形成新的地方認同、分離傾向。
暫時可以只是幾個郡各自治理、然後上面設置一個類似於「南中都督府/庲降都督府」一樣的臨時性機構,先治理那麼十年二十年的,拖過一代人的時間。等形勢有所好轉、民族認同建立起來了,再把新的交州設置到那裡去,形成州級行政機構。
「沒有人肯去那麼偏遠的地方當太守啊,日南郡和九真郡還好,倒是當年那些宦官狗賊歪打正著做了點好事,把竇武陳蕃的後人流放到日南,現在正好讓他們兩家的後裔分別當日南、九真太守。
最遠的占城太守,莫非只能給這個剛剛跟著子龍子敬立了功的步騭?那麼年輕,原先連縣令都不是,按說以這次的嚮導和安撫夷務的功勞,最多也就是個內地的大縣縣令,居然能放到占城去當太守了……罷了,或許也只能如此。」
劉備覺得整合新領土的事兒千頭萬緒,李素給他的那兩道表章還是不夠用。
劉備從來沒有如此迫切地覺得自己需要一套可以形成制度的、消化對外擴張新領地的辦法。
這不僅是交州這邊要用,很快并州北部的關外地區也會用到——雲長已經帶著孔明北伐呂布了,太原郡的問題還好說,可呂布後續必然會突圍逃出關外。
等關羽追到盛樂(大同),追到其他關外草原,要建立大漢對草原的新統治秩序呢?
雖然這個問題看似無解,只能是按照舊制度照章辦理,但劉備對李素有信心,他總覺得哪怕前人沒解決過的問題,問李素應該會有辦法。
「趁著雲長出兵,朕還是帶點兵馬,巡視東都一趟吧,跟伯雅好好商量,也便於更好地支援雲長和伯雅,對袁紹、曹操施壓。」
劉備想來想去,覺得留在長安跟李素寫信還是不解決問題,不如趁機東巡故都一次。時間不用太久,可以冬天寒冷下來之前回長安。
而且雒陽光復了大半年了,李素在那兒搞建設整頓也半年了,應該破爛老舊的地方都整治好了。劉備去還於舊都看一看也沒什麼不對。
五月二十一日,這天的朝會上,劉備把其他大部分可以解決的關於南方問題的討論,都給出了朝議決策。
同時宣布他希望東巡東都,這不算御駕親征,只是給司空和大將軍提供更好的支持,威懾關東偽朝,希望朝臣就這事兒進行討論。
朝臣一開始還是反對的聲音比較大的,主要就是皇帝非必要還是別親自出巡。雖然亂世皇帝出巡的理由充分些,但今年並不是對袁紹發動總攻的年份。
隨後,劉備又隱晦地拋出了他的問題,說是希望跟司空討論一下「如何歸化蠻夷,在新擴張的領土上更好的建立羈縻統治,兵逐步漢化」,而且他要的不是一朝一夕的臨時措施,是希望形成制度建設。
朝臣大部分都面面相覷,智如荀攸、法正,也暫時想不到什麼長遠之計。當然他倆表現還是比其他大臣好,多少能給點修修補補的意見。
另外作為司徒的荀攸,倒是安撫西涼羌人頗有心得,把那些道理跟劉備老生常談了一番,算是有一定製度意義,但太靠自覺了,屬於溫補涼藥,治不了大病。
因為大家表現都不行,劉備堅持要東巡,跟李素商量大計,大家的反對才稍稍小了一些。
不過,沒想到,就在又拖了五天,劉備做好出巡準備時,之前幾個月都沒來上朝的太傅蔡邕,忽然來求見了。
劉備登基的時候,蔡邕就六十六歲了,如今更是六十九歲了,所以不上朝是正常的,劉備也一直當他是吉祥物。
聽說蔡邕來了,劉備還很驚訝,覺得他不該阻撓自己東巡才對:「太傅何以至此?莫非是勸阻朕與令婿商議大計?」
蔡邕拄著拐杖說:「老臣理解陛下所需,怎會阻撓。不過,老臣這兒也略有一策,可以解決遠人羈縻不穩之患。
不過,老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濟,無力再統籌編造行此策所需之物。陛下要東巡,還請恩准老臣以後也回東都定居。
一來可以督導小女小婿行此妙策,二來老臣在雒陽住了近二十年,那裡離陳留老家也近些。聽說小婿在成皋營建雒陽新城,比舊城離虎牢關更近百里,出了關便是陳留了,老臣也是想落葉歸根。」
劉備這下更是驚訝了,他從來不覺得蔡邕這種人是個奇謀妙策之人,那不該是道德君子、學術泰斗麼?這種人能有什麼對付蠻夷的長遠治國之策?
不過,蔡邕那麼大的面子,他敢說這話,背後是幾十年的學界泰斗信用背書,劉備也不至於不信。
蔡邕也看出來劉備的猶豫,淡然一笑:「陛下不信,將來自見分曉。以老臣觀之,關外也好,占城也好,自古以來都是華夏故土,只是修史之人,不知掌故、有所遺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