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搜颳得心服口服(2/2)
科舉制的一切矛盾,都至少能因此被掩蓋下去七八年。說不定這七八年裡還能進一步進行更多增加科舉公平性的改革,比如把「每個郡舉子產生渠道」再優化一下。
說不定借著廣泛任命稅務官的皆大歡喜局面氛圍,深化人事改革的阻力也被掩蓋下去了。
……
不過,工商稅務系統的誕生、帶來的對人事改革矛盾的緩解,終究不是一個可以拿到檯面上來說的利好。
劉巴心裡非常清楚,陛下如果因此感激司空,那是陛下的恩德情分。但如果陛下不感激、不把這兩件事兒聯繫起來想,那也是正經的本分。
劉巴作為尚書,不能指望去管理領導的期望值。
所以,站在財部自己的立場上,憑空生出那麼大一筆開支,要是不能立刻看到「增收遠大於開支」,那絕對是說不過去的。
在給吏部和文部報新增編制需求的同時,劉巴這幾天也總算是把目前的新增工商稅基規模大致估算考察了出來。
十一月二十六,李素即將離開長安去雒陽上任之前,最後那場朝會上,討論結束之後,劉巴就拿著稅基估算清單和人員編制增加清單,找到劉備和李素,希望單獨匯報一下。
劉備的態度也是很嘉許:「子初辦事就是利索,新法通過不過五天,居然財部已經把需要增加多少人、明年各項新工商稅品類的產業規模,都估算出來了。」
劉備和李素大致看了一下劉巴算出來的帳目。
先看到支出部分時,劉備果然是驚訝了一下,不過本著信任他還是表面上不動聲色。只有李素是心裡有數,他本來就對徵稅成本有預期。
古代地方政府的主要工作,無非就是司法治安、收稅、人事教育、修繕賑災。
收稅成本基本上占地方政府固有開支的三成,這也是古代行政效率低的重要掣肘。
「居然還沒收到新工商稅,養官吏就要先花去一年五億錢……不能翻好幾倍賺回來的話,還真不如拿這些錢再去養幾萬軍隊。」劉備心中暗忖。
他繼續往下看收入部分,鹽引預估一年能賣二十幾個億,鐵才賣一個多億。
不過考慮到這兩項本來之前官營時,也有不少利潤,所以增收部分的專賣權費不足以補完五個億的新增徵稅成本。
再往後,所有用水車的水力作坊,無論是用於紡紗還是碾米、鍛造,劉巴都是暫定一座「五馬力」的標準水車,一年收一萬錢的稅、三萬錢的水能使用費,折合每「馬力」年征兩千錢稅和六千錢水能費。
當然前面細則里說過,如果是在天然河道、政府沒有出資整治過水利的區域自己造水車工坊,那就沒有大頭部分的水能費了,只要交兩千錢的稅即可。
但看到條款里那個「馬力」的具體算法的時候,劉備心中還愣了一下:這是什麼算法和計量單位?現在的工商施政新舉措,朕都看不懂了麼?
李素在旁邊給劉備解釋了一下,他才理解。
原來,李素是選了一個「標準馬」,按照「定滑輪拖挽起吊拉力一千漢斤」的輸出功率,定為「一馬力」。
因為後世的「馬力」標準是735瓦,也就是「用735牛的力拉住一個物體、每秒移動一米」。
牛頓的概念古代比較難算,折算成「公斤力」,就大約是拉著75公斤重的東西、每秒起吊一米。
現在既然這些單位都是先在東方出現了,李素也無需顧及那些還沒出現的西方單位。
但他也不希望「馬力」這個算法未來變得太複雜,或者跟原本歷史上的馬力大小明顯差距太大、名不副實。
所以他結合自己早年和諸葛亮造的水車的生活實踐經驗,以及日常工業應用,估了這個新物理量。
李素定義「凡是用一千漢斤的拉力、通過沒有省力的定滑輪,拉起2000漢斤重的東西、每息(秒)拉起1漢尺距離」,這個做功速度就是「一馬力」。
換算下來,2000漢斤大約是450公斤,1漢尺是現代0.23米,折算下來略微超過一千瓦。
所以李素的馬力比現代的馬力高了大約一半,可以近似理解為「千瓦」。
劉巴按照這個單位,定「一馬力一年兩千錢」的稅,他自己覺得是挺合理的,因為你讓一個大活人來做這些力氣活的話,一個人一年也要交折合一千八百錢的稅。
可活人的成本遠不止繳稅,活人自己還要吃飯要拿工錢呢就好比後世企業僱傭工人,社保和所得稅的成本占工資的40%就算很良心的守法企業了。稅都一千八了,一個工人一年的工錢不得值四千錢?
(註:四千錢一年並不多,折合13石糧食。一個壯丁如果給人做佃農,有足夠的田種,一年下來結餘歸自己的糧食應該是超過13石的。
當時的工人是「連當佃農的機會和資格都沒有」的人才去當。佃農不算徹底無產,好歹還有個永佃權,工人才是絕對無產,想租田種都沒得租、租不到。)
現在李司空定的「標準馬」可是比普通馬力氣速度大了好幾成,現實生活中幾乎相當於一匹半馬的幹活能力了。
而馬的力氣又比人大那麼多,干體力活的時候,劉巴測試過,一馬力的水車頂四五個壯勞力都行。五馬力的水車就是二十幾個壯漢的人力。
畢竟比力氣,機械力當然比肉身強太多了,哪怕沒有蒸汽機只有水力,也是很誇張的。
工場主用「機器馬」干體力活,省了多少成本,才交近似於一個工人個人稅的工業稅,不應該嘛?
劉備越想越有道理,真踏馬怎麼給伯雅想出這種巧立名目的搜刮理由的。
換個其他的文官來操辦,哪怕想到了要收工商稅,哪怕原則上搞定了變法的阻力。但真到了實施環節,對於具體計征算法怕依然是無從下手。
李素自己也知道,這就是他和王安石最大的區別在宋神宗活著的時候,王安石也得到了最大力度的支持,可他變的結果呢?文人不會算帳,不懂人性鑽空子,最後的結果就是一團亂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