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提前引爆了煙霧彈(2/2)
營中火把不多,月底朔日連月光都幾乎沒有,幽暗的照明下忽然被劫營亂殺,還是鐵騎踐踏亂沖,饒是麴義治軍極嚴,還是瞬間全營炸鍋。
麴義已經是當世擅長破騎的名將了,當年白馬義從和張純的烏桓騎兵都被麴義的先登死士殺得一敗塗地。
可是在這黑夜之中,除了麴義的中軍營地原本就用車杖圍堵嚴謹、關羽一時衝突不入,外面沒有車杖掩護的營區,幾乎個個被徹底踏破。麴義部兩萬多兵馬作鳥獸散,只有中軍三千人在組織抵抗,周邊兩萬人全都炸營四散,被左右衝突的鐵騎殺得血流漂櫓。
關羽的三千輕騎也恰好趕到,他們一改之前鐵騎兵中宮直進、直搗腹心的打法,而是呈圓環陣在外面繞營奔馳。
凡是看到逃出來的步兵就密集箭雨射殺、以多打少驅趕、把一部分敗兵趕回去跟後面新衝出來的自相踐踏亂作一團。
如此鐵騎兵攪爛腹心、輕騎兵繞圈圍堵,前者就如攪拌榨汁機的刀刃,後者就如攪拌榨汁機的罐壁,罐壁把被刀刃打飛的食物碎塊碰撞逼回刀刃邊、接受二次三次粉碎,用不了多久整塊的蔬果食材就稀碎成漿糊狀了。
麴義的部隊被殺得慘不忍睹,沒頭蒼蠅一樣還沒地方跑,很多甚至看準了北側沁水河裡沒有關羽的劫營追兵,就直接義無反顧跳河想游到對岸逃生。
關羽搞定這一切,立刻指揮鐵騎兵由關平帶著返身往回殺,爭取陸路回到城裡。他自己帶著三千輕騎立刻開挖麴義留下的堤壩圍堰。
同時,關羽命令輕騎兵在麴義大營外圍四處放火,把動靜鬧大,讓張郃高覽意識到「麴義的大營還在激烈廝殺」。
只有傳達了這個假象,張郃高覽才不會重視回頭突圍的鐵騎兵,會覺得那部分人只是「關羽部下的怯戰逃兵,關羽的騎兵偷襲主力還在麴義的大營堅持作戰」,這樣也就保護了關平和鐵騎兵的撤退成功率,讓張郃少花點精力去糾纏他們。
做出安排後不久,隨著關羽身邊的輕騎下馬開始挖掘破壞圍堰堤壩,他們也很快發現了情況跟關羽一開始說的不太一樣。
一個軍司馬級別的軍官火急火燎地向關羽匯報:
「太尉,麴義的人之前一直在往南挖引水渠,我們點著火把沿著跑了一圈,看樣子要一直挖到通入濟水!不過現在還很淺,只是河南邊這片窪地被淹了蓄水,沒能繼續往南流。」
關羽聽了,一時也是不解:「他們要淹野王城,挖那麼遠幹嘛?要是挖通到濟水,將來不就都直接流進黃河了麼?最多濟水水位會上漲,難道不是想淹野王而是想淹溫縣?那也不夠啊。
不管這麼多了,繼續施工、趕緊破壞。你們大致把看到的情況草草幾筆畫下來,或者大致記一下,回去後問諸葛長史。」
關羽的部隊挖了半刻鐘,堤防已經被破壞了好幾個決口,被堵住改道堰塞了好幾天的水流,重新順著沁水故道往下涌。用不了多久,潰壩自行越沖越濫,水位已經上漲到比正常日子的沁水水位還高了好幾尺。
遠處已經可以聽到張郃、高覽帶著部隊圍堵上來,先鋒是騎兵,後續還有大隊步軍,想要堵住關羽破壞堤壩的輕騎兵歸路。
關羽也立刻親自集結部隊、回軍先迎擊張郃高覽的騎兵。雙方攪作一團一陣廝殺,關羽的輕騎兵因為沒有鐵甲,這次亂戰倒是沒占到什麼便宜。
血腥而短暫的廝殺之後,兩軍各自折損了數百人,張郃與高覽不願意以前軍騎兵獨戰關羽,只是想拖住關羽,等自己步騎會合,所以張郃高覽在關羽的氣勢洶洶緊逼之下,選擇了暫時退避重整隊形。
可就在這點時間差里,戰場周遭都已經水淹了一尺多深,行動很是困難。騎兵在這樣的水深下還能緩緩慢跑,步兵行動就很困難了。還好水的流速不是很快,否則一尺深都能沖得步兵摔倒,可能就爬不起來了。
關羽的部隊因為一開始縮在大壩上,躲開了水流最洶湧的位置
但凡潰壩漲水,都是越到下游流速雖慢,但水分布得比較均勻,整個戰場都會被淹到。而上游剛剛決口的位置,往往是只有潰壩的那幾個點特別洶湧,但別的沒水的地方可以完全躲開。
關羽是有意為之,會指揮自己的部隊躲開決口點。張郃高覽卻不知道上游到底哪個點決口,這種信息差之下,關羽的部隊沿著沁水南岸選了一條較高的河岸土壟緩緩退兵,張郃高覽竟不能擋。
就算衝到關羽面前的部隊,也不成建制,後軍援軍根本無法快速集結匯攏。無奈之下,他們只好遠遠地呈鬆散的半圓陣包圍關羽,無法上前交戰圍殲。
不久之後,野王城守軍望到西面火起,稍稍評估了一下衝到城下的水勢,諸葛亮立刻吩咐打開臨河的北城門,把關羽軍的走舸全部派出去接應,船上只留划船的必要水手,不留戰兵,以便接應到關羽之後可以儘量多裝一些騎兵回城。
別看這一步看似輕鬆,實則這才是今晚諸葛亮安排的諸多步驟中最難做到的因為沁水漲水了,流速加快,艨艟這些需要靠一定風帆動力的船,根本就扛不住逆流的水速,無法往上游逆行。
走舸上的划船士兵,個個都是提前昨天午餐、晚餐兩頓都被獎賞飽餐了肉食,還喝了酒,全都選的臂力過人的精壯之士,才能做到頂著大水逆流划船。
又過了一刻鐘之後,關羽且戰且走往下游撤退,諸葛亮派去的走舸又接應得力,雙方相向而行,才算是通過沁水水路把關羽的部隊接應回城。
計點人馬,三千輕騎兵回來的其實也就兩千騎,畢竟他們一開始踹營的時候就跟麴義的部隊血戰,後面還遭到張郃、高覽兩度截殺。
最後還免不了在積水的道路條件下行軍撤退,淹死沖走兩三百個人都是很正常的。林林總總加起來,可不得死一千精騎。
鐵騎兵那邊的戰損,也有三四百人。不過加起來不到一千五的騎兵損失,換來打崩麴義的兩萬人,而且大水漫灌對張郃高覽營地也造成一定損害,這個交換比絕對是非常划算了。
……
袁紹本人並不在野王城西的圍城營地,他的營地要稍稍後方一些,所以他是七月初二天色將亮的時候,才得知了前方的挫折。
袁紹很是生氣,第一反應是覺得不可能,厲聲責問盤查戰況,還想處分麴義,覺得麴義是不是泄密了還是跟關羽有勾結故意放水。
沮授聞訊後,不顧自己如今還沒有恢復信任,緊急求見苦勸,總算是攔住了袁紹。
當時,袁紹最初對著沮授就劈頭蓋臉質問:「若不是麴義泄密,關羽怎會知道我軍在上游攔河築壩?從而奇襲?這事兒友若讓我行事機密,連張郃高覽都不知究竟!還有誰能泄密?」
沮授誠懇剖析:「主公,這種事情,既然決定要做了,本來就該小心提防,怎麼能靠保密呢?沁水被攔,水位下降,城內如果有擅觀天文地理用兵之賢才,從觀察水位判斷出異狀,都是有可能的……唉,這是顧此失彼了。」
袁紹看沮授說得有道理,不由老臉掛不住,又轉而找另外的撒氣對象,把教他「斷沁水讓關羽在野王城破時無法水路突圍」計策的荀諶找來。
「荀友若!虧你們荀家還好意思標榜荀氏三若,智數超群,看看你出的餿主意!諸葛亮能看不出來沁水被攔、水位下降。我軍剛剛圍城有些順利進展,就如此鬆懈慢軍!
你出改道沁水之策時,難道就沒想想清楚如果中途被敵人阻撓破壞,會對我們自己的部隊造成多大損害麼匹夫誤我!」
荀諶無話可說,只能先放下自尊,磕頭認錯,畢竟計策失敗也是害死了不少將士的。他只能先硬著頭皮確認一下損失:
「此皆屬下之過,願受責罰,不過治軍不嚴,並非某力所能及。眼下還是先看看損失幾何。」
袁紹這才火急火燎讓人上報損失,最後得知只是麴義的部隊完全炸營了,只剩下三千中軍先登營沒有動,其他部隊四散逃跑,死傷不知,天亮後還在儘量收攏,不知道能召回來多少。
張郃高覽那邊,直接死傷倒是還能接受,全加起來不超過五千人,只是營地多多少少被水浸泡了,城西張郃的營地首當其衝,城南高覽的營地稍好一些。
營地里的隨軍行糧許多都被浸泡了,損失相當於大軍數日的口糧肯定難免,其餘器械營帳也都有損失,關鍵是道路完全泡水泥濘後,繼續補給推進的後勤也變得困難了。
事實上,還有更嚴重的一點後果,袁紹軍上上下下都還沒注意到,那就是夏天炎熱時節,野王、溫縣周邊戰場雙方加起來已經死了一萬多人了,還有兩倍的傷員。
這些傷兵死屍集中存在,還是三伏天,本來就容易爆發瘟疫。再被水淹漫灌,之前草草淺埋的死屍也多被河水浸泡,長遠定然不樂觀。
袁紹只好一件一件慢慢善後,再重新組織進攻。
……
與此同時,關羽在撤回野王之後,只是稍稍歇息了兩個時辰,辰時就重新起來,巡視防線。
諸葛亮已經聽說了夜襲將士們帶回來的情況,知道自己之前對袁軍堵河的動機判斷其實有點偏差:人家不是想淹城,是想讓河改道。
是自己提前引爆了這個隱患,把改道的蓄水提前釋放、促成了一次更小規模的水淹以為替代。
以諸葛亮的智商,一開始當然也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想通了對方的真實動機。
「這是有人在建議袁紹斷了野王守軍在城池不可再守的時候、從水路撤退的退路!要把我們這兩萬多人,連通太尉等重要將領,全殲滅殺在野王城裡!
那還真實歹毒,而且也肯花血本啊!讓沁水改道,不知要淹沒多少農田、害死多少河內無辜百姓。而且河流改道這種事兒,是那麼好控制的麼?
就憑袁紹那邊那幫算學廢物,估計連李師那種勘測定高繪圖的本事都沒有,一旦河道導向失控,從不是預先規劃的位置沖入黃河,怕不是至少淹死好幾個鄉的百姓。
如今還是三伏酷暑,死屍浸泡糜爛後腐水蔓延,更是容易導致瘟疫。這些袁軍謀士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諸葛亮心中暗恨那些廢物惹貨,畢竟那些沒有理工科知識的純文官,對於瘟疫的原理理解都太少了
這不是諸葛亮涯岸自高,而是實情,看看原本歷史上曹植在建安二十二年那場大瘟疫後寫的說疫氣,就知道那個時代的頂級知識分子文人對瘟疫的原因理解也就停留在那種粗淺程度。
註:建安二十二年那場大瘟疫是曹操南征孫權的合肥之戰,相持太久死傷太多、傳染源沒控制,兩軍軍營里都蔓延起瘟疫,隨後曹操不得不撤軍。
撤軍後還把瘟疫帶回了鄴城,導致建安七子除早死的孔融外、剩下還活著的那些人,都在這一年的瘟疫中團滅了。曹植因為建安七子團滅才寫了說疫氣來紀念
諸葛亮想到袁紹軍謀士亂出主意惹的麻煩,也不得不把「提早撤出野王,放棄這座城市戰略轉移」的計劃,提前慎重考慮了。
本來,他還指望用野王城至少再消耗袁紹十天八天的,多給袁紹放放血。不再戰死兩萬人、沉重打擊袁紹軍剛剛出征時的銳氣士氣,關羽就不會輕易水路圖為撤退。
現在,一來要擔心袁紹再接再厲、不計代價把河道繼續深挖完成改道關羽昨夜的破壞只是把堤壩挖潰決了,但麴義挖出來的河道並沒有填回去,那個工程量太大來不及的,導致到時候真想撤撤不了,同時也得提防死傷太多大水漫灌之後瘟疫流行。
諸葛亮果斷把自己的判斷告訴了關羽,讓他當機立斷:「……太尉,我軍如今面臨這些新的風險、麻煩,我勸你還是早做打算,爭取三日之內,就整備好部隊水路圖為,撤出野王。
守城物資該儘量用掉的也趕快用,不用省了,我們怕是無法按原計劃再守那麼久了。袁紹很有可能真的會繼續挖沁水連接濟水的引水河道的。我評估了一下他們的工程量,真要是給他們十天八天,我們絕對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