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打著修理的旗幟,走著拆除的路子(1/2)
諸葛瑾與諸葛亮從新城沿著伊水策馬北行,不疾不徐,一路上諸葛瑾正好順便沿途觀瞻河南尹在二弟治理下的新氣象。
至於他帶來的移民和基層官吏,還要在新城多盤桓一兩日,等著坐船轉移。因為移民哪怕只是帶了必要的隨身財物,轉移起來依然太過沉重了,走陸路是不得已而為之。
從益州移民來河南尹,全程九成以上的道路都能走水道,只有南陽郡與河南尹之間、經過魯陽-梁縣的那一段,要走一百多里陸路,這段是翻越伏牛山的路程(東邊的嵩山更難翻,所以寧可翻伏牛山)。
從梁縣到新城之後,因為新城瀕臨伊川,諸葛亮提前籌集了一些伊洛水流域的民船在此等候,移民到了之後可以直接上船,再轉移最後的兩三百里路。
諸葛瑾一路走馬觀花,看了新城縣(今伊川縣)到龍門伊闕關之間,沿伊水幾十里路上,農田都粗略翻整過了,燒荒露出了微微發黑的肥沃土地。
百姓們還有普遍住上瓦房的,甚至有些瓦房看起來還比較新,都沒人住,應該是諸葛亮徵發徭役施工、造給新來的移民住的。
諸葛瑾不由感慨起這地方居然還挺富庶。
「雒陽殘破多年,之前司空讓我組織移民,把今年的益州移民拉到這兒來,我還以為是百廢待興之狀。
居然百姓還住得起瓦房,雖然有些摻了草輥茅茨、采椽泥糊,畢竟看得到磚瓦痕跡。賢弟治理河南成績不小啊。」
諸葛亮內心得意表面謙遜地微微一笑:「這沒什麼,只要善於統籌,重建雒陽周邊,還是比那些真正苦寒荒僻之地要容易的多,畢竟這兒基礎好。
當初率經戰亂,遍地火焚,可畢竟不可能把磚瓦木石都燒盡。尤其城南皇家園林眾多,有些地方已成斷壁殘垣,其實有心管理的話,還是可以回收回來不少可用的建材。
燒荒的時候,把拆下來整理好的廢舊磚石瓦當碼好,堆上要燒荒的草木,再過一次火。草木灰吹去,留著當肥料,那些建材就能重新用了。
造民宅也不用太講究,就算磚瓦變脆,也好過直接用草輥茅茨絆上黃泥砌牆築頂。李師是變通之人,陛下也豁達聖明,不似懷帝時不可言父兄過、不敢拆毀南郊皇家園林殘跡。」
諸葛亮侃侃而談,把他修復雒陽周邊的心得,說得很是頭頭是道。他這番治理,卻比後世歷史書上津津樂道的「丁謂修汴梁,一舉而三役濟」還要高效井然。
丁謂修汴梁宮室、街衢的故事,是記載在沈括的《夢溪筆談》里的,被認為是宋朝那種商業社會下,政府工程高效的典範了。
但丁謂也不過是挖汴梁大街取土、挖街後通汴水運其他外需建材物資、最後再把建築垃圾填埋回去修復汴梁的大街。
要比對施工人力的節約,諸葛亮直接把經過戰火後宮室和皇家園林已經用不了的淘汰舊建材,拿來置換給民宅,廢物利用方面,已經不可能再加強了。
至於「建築質量」問題,說句實話,如果諸葛亮不這麼幹,新移民和雒陽周邊原本的百姓,也不可能有財力去用磚瓦石頭造民房。
廢舊的磚瓦就算質量再差,也比老百姓直接用草輥加強黃泥巴要好得多。
之前雒陽地區的統治者之所以沒這麼幹,一方面是朱儁時期不敢隨意拆用廢棄皇家園林的建材,劉協活著的時候也不便拆他爹留下的遺物。
袁術袁紹二賊入主雒陽期間,則是完全沒話心思精力好好經營這些領地。袁術是沒時間,袁紹則是覺得這是一塊前沿戰區,建設好了也未必長治久安。
現在劉備派了李素來,才算是真正對雒陽周邊有了主人翁的意識,好好種田,覺得種得好了成果收穫都是自己的。
只有當自己的地盤來種,種田才會種得好。各種實用主義的法子都會想辦法用,而不是擔心犯官場忌諱朝廷忌諱而不敢做事。
其實,哪怕諸葛亮這一個月的「大拆大建、棄廢修新」,也不是完全沒遭到攻擊。
長安那邊,有些眼光不好使的御史監察型的官員,納言官,也有彈劾諸葛亮「拆除靈帝園林」。只不過劉備是呵呵一笑,直接丟到旁邊沒理會。
劉備這樣幼年時家族跌回草根再慢慢爬上來的皇帝,比其他諸侯都懂民間疾苦,他壓根兒不在乎這些東西。
就算雒陽將來成為新都,需要「另建奇觀」,他也放心完全託付給李素決策,反正那些「先帝」留下的東西,在劉備看來拆起來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反正一切以效率為主。
而且,李素那麼穩健的人,他本來就是這麼幹的。
在默許諸葛亮儘量廢物利用拆廢棄園林建材的過程中,李素早已「巧立名目」表示要對靈帝留下的一些東西進行「去其糟粕、取其精華」、進行「繼承與發展」。
畢竟李素自己也有「水利專家」這方面的人設,他對於靈帝的問題,基本上是定性為七分過、三分功,這也是劉備政權對桓靈問題的一貫態度。
哪怕劉備登基的時候,是學的光武帝。光武帝劉秀邁「成哀平孺子嬰」四代,追尊漢元帝為皇考,劉備邁「沖質桓靈」,認漢順帝為皇祖(爺爺輩,因為沖帝八歲就死了,所以沒法認正統性同樣毫無懸念的沖帝為爹,只好再加一輩認順帝為爺爺)
但劉秀當年也只是說「縱使成帝復生,天下不可復得」,但並沒有說漢成帝是十足的昏君、毫無一處可取。
加上靈帝畢竟提拔過劉備,有恩,所以哪怕是昏君,也要比劉秀對成帝的定性再好一些。
沒有七分過不足以失天下,沒有三分功不足以證明漢統依然不當絕。
所以,李素在劉備的指導思想下主持河南尹地區的戰後重建工作,到了具體落實階段,就要把對靈帝的「三分功」的界定,強調在「靈帝對於大漢水利建設和技術進步方面的貢獻」上。
不能把靈帝修南宮、西苑、畢圭苑這些事兒都說成禍害。
畢竟靈帝也就這點功績歷史上拿得出手可以堂而皇之吹噓了。
哪怕是後世黑漢的歷史學者如易大師,在講曹操年輕時的朝廷政治生態時,提到靈帝,也不得不承認「靈帝辭賦寫得不錯,個人興趣和貢獻主要在給排水工程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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