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2/2)
劉備聽完李素的講解之後,雖然懂行了不少,但依然很惋惜不能當甩手掌柜。
不過能完成任務就好,劉備也不是糾結之人,知道時間寶貴,趕忙向李素請教更重要的問題。
他把話題歪樓到了未來討張魯的安排上:
「賢弟,既然最終陛下有可能讓我查明張魯罪行後、去討伐他。那定然是要我用幽州兵的吧?朝廷總不可能另外派軍給我。我這幽州兵,未來有多少能帶去漢中?
於途又該如何調度?這幾個月該如何處置養兵、跟新任遼東都尉徐榮又該如何交接兵馬?交接多少兵馬?這些我初來乍到完全不知情。」
李素輕搖摺扇:「兄儘管放心,我這幾日在京師,也不是吃白飯的,每日都在為兄殫精竭慮籌謀。咱先從兵馬交割說起,兄要討張魯,帶本部兵馬朝廷定然是答應的。
因為朝廷之前給兄的養兵定員編制,不過區區五千人而已,多出來的都是兄在遼東自籌糧草、或是靠糜竺轉賣戰利品以戰養戰所得,這些富餘的兵馬朝廷怎麼可能收回呢?到時候,給徐榮交割五千兵馬,哪怕是新兵,朝廷帳面上就說得過去了。」
劉備一想也對,果然是這個道理。
他的兵有很大一部分是吃他以戰養戰的軍餉的編外人員,錢都不是朝廷出朝廷憑什麼拿回去!
也正因為如此,之前劉備才必須連年作戰,遼東打完了就來搶青州黃巾就食、因糧於敵。否則沒有繳獲白白養閒人,他的財政會很快資金鍊斷裂。
如果按巔峰期養三萬人算,一年就是三億錢吶!吃青州人三個月糧食,就能節約自己五千萬錢的購糧款!(部隊開支不光是吃飯和發零花錢,還有別的,軍餉軍糧差不多占三分之二)
「既如此,倒是無妨了,從青州兵戰俘中選出五千人,略微操練紀律,交割給徐榮。為兄之前都按賢弟指點,精銳親軍都選年少勇武之兵。而把青州軍戰俘中年過二十五歲的都留作預備。
這些人體格也不算差,就是年紀大些,稍稍強化軍紀還是可以一戰的。徐榮定然不會覺得我們是在用老弱搪塞。」
這些預備兵源放到別的軍閥眼中都還是不錯的,只是劉備和李素做好了未來要常年軍閥混戰的思想準備,為了部隊的持續作戰能力,才確保兵源年輕化。
這樣一算,劉備至少可以從幽州軍抽調兩萬人去漢中,如果把青州兵多收編一點,湊三萬也是可能的——本來麼,如果把遼東作為長期根據地,倒是沒那麼急「搜刮」,但既然將來遼東只是先放置自閉,留在這兒的種田成果一時也沒法變現金流,等於是「沉澱性資產」,那還不如這次多帶走點呢。
另外馬匹方面,劉備如今把騎兵草草擴充到了一萬人左右,其中漢人精騎與烏桓突騎各五千人,其中一半是常年馬背作戰的,還有一半剛剛訓練不到半年。
而戰馬則是非常富裕,這一萬騎兵平時就能配兩萬馬,可以一人雙馬換著騎,誰讓幽州別的不多就是馬多呢。滅了張舉張純,還屠了好幾個鮮卑、烏桓部族,每一部滅下來淨賺五千匹以上戰馬都是輕鬆的。
現在既然要做好轉移根據地的打算,那麼再刮一刮,弄三萬匹馬,確保行軍趕路時三萬士兵人手一馬,還是做得到的。
只不過,最後刮出來這一萬匹馬,可能質量差一些,算不上「戰馬」,只能說可以騎人趕路。而那兩萬騎馬趕路的步兵也不會直接轉職成騎兵,他們馬背作戰能力的並未經過專門訓練。
最終結果,就是三萬人,三萬馬。
從種族和地域構成來分,這三萬人大約是一萬幽州本地步兵、五千幽州漢人騎兵、五千烏桓突騎、五千青州兵、五千丹陽兵——最後的青州討賊戰中,抓到的俘虜也有一部分丹陽兵,主要是之前陶謙剛剛派來跟青州軍作戰時損失、被俘的。
然後又被劉備再次俘虜回去反正,加上原有的丹陽兵、九江兵,大約可以湊出五千人的刀盾/錘盾、擅長水戰的部隊。
可是,如何把這三萬人三萬馬弄去漢中,在劉備心中又成了一個問題。
從經濟性角度來說,最划算的運兵路線當然是走黃河水運。
可外兵是不能進雒陽的,甚至要進司隸的八關都很敏感,這點常識劉備當然知道,他也沒指望坐著船在孟津渡登陸。
幸好,李素卻知道如何處理這個問題——也怪後世董卓給李素提供了經驗,提供了「如何接近雒陽而不進入雒陽」的行軍路線。
李素便直言相告:「兄且放心,我這幾日已經預作打算,託了人跟蹇碩打了招呼、疏通關節,在兄擔任宗正少卿這幾個月里,便暫時把雲長從遼東都尉職務上,平調為『河東都尉』。
理由嘛也是現成的,河東如今有於夫羅劫掠、白波賊作亂。到時候雲長既可以暫時威懾於夫羅與白波軍、為朝廷分憂。
而且如此一來,雲長可率兵沿黃河進兵。抵達畿內時,不要在南岸的孟津登岸,而是走北岸的安邑渡、陸路繞過陝峽至河東。且第一次不用帶上全部兵力,可以以五千人為一波,逐次前往河東。
以免朝廷發現兄長養的私兵規模如此之巨,也防止河東如今本就賊亂處處、無糧長久養活大軍。把主力留在糧食富裕的青州,多吃兩三個月青州糧,正好免予轉運之勞。
此路線好處有三:第一,規避了外兵進京的嫌疑,從頭到尾不在黃河南岸登陸,不會威懾雒陽,不落人話柄。
第二,我記得雲長祖籍是河東解良,解良與安邑同郡,相隔不過一個鹽湖,雲長對於周邊地理定然從小熟稔,利於行軍帶兵。
第三,將來要繼續西進時,可在河東郡沿蒲阪津尋渡船過黃河、繞潼關、直入渭水。渭水一路通長安、陳倉,走此路大軍可直抵陳倉城下救援被韓遂圍在城內的皇甫嵩。」
李素一邊說,還一邊拿出地圖來比劃。
劉備讀書少,對雒陽以西的地理原本不是很了解,但聽了李素的詳細解讀後,立刻意識到李素選的藉口和地理路線都非常好。
這裡必須稍微提一句地理常識:漢朝的時候,黃河是不能全程通航的,下游的船到了雒陽附近就得登陸,南岸是孟津,北岸是安邑。因為再往西的弘農郡有「陝峽」,水流十分湍急,落差巨大,也就是後世的三門峽。
三門峽要通航,幾乎要到20世紀,修了三門峽、小浪底一系列水利工程,才能行船。否則就得陸路繞過三門峽後重新再找船。過了三門峽之後,黃河南岸又有一個重要渡口,就叫新豐渡,而北岸那個則叫蒲阪津,這兩個都是長安的門戶。
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不在三門峽換船、直接一路把船從雒陽開到長安的人,還要再過兩百年才會出現,那就是後來的宋武帝劉裕——歷史上劉裕人生巔峰那一戰,就是靠在黃河北岸用大量縴夫拉縴,把東晉的樓船等重型戰船,強行拉過三門峽,最後水陸並進攻克長安。堪稱人類戰史上跟穆罕默德二世把艦隊拉進金角灣攻克千年帝都君士坦丁堡並列的兩大陸運艦隊壯舉。
而劉裕之前的桓溫北伐之所以失敗,重要因素就是打長安時沒法水陸並進,最後打到灞上飲恨而歸沒拿下長安。包括劉裕在黃河北岸擺卻月陣大破慕容騎兵,也是為了保護北岸拉縴的縴夫。
所以說,在漢朝,是絕對不會有人想到黃河是可以直接不換船就通航到長安附近的,甚至哪怕你要拉縴也得在北岸拉,因為南岸是陡峭的崤函道群山,崤山和函谷關之所以是秦漢天險,就是因為它們一直堵到了黃河岸邊,又有三門峽防止你從黃河河面上繞過函谷關——要是黃河河面能直接走的話,當年關東六國聯軍還用得著在函谷關前「伏屍百萬、一籌莫展」麼?
把這些地理要素都理解透徹之後,劉備才能充分理解李素布局的穩妥。
他自己在雒陽這幾個月,關羽就帶著劉備的兵在黃河北岸與雒陽遙遙相望,還有白波賊可以順手打一打作為遲滯不前的藉口。
而且這也算是給老殺人犯關羽撈一次還鄉團的機會了。關羽光和年間就在解良殺了人逃離故鄉,這次終於又帶著朝廷大軍殺回來了。
「賢弟在京,真是一日不得閒,這幾天恐怕都在琢磨行軍與名分藉口的事兒吧,真是辛苦賢弟了,此計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