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胡酋授首(2/2)
但是,弩如果只對正面衝過來的敵人放箭,這種「射不中瞄準之敵但也能射中他旁邊的敵人」的歪打正著機會,就會小得多。
因為敵人的騎兵也不是傻子,尤其是烏桓這樣的輕騎兵衝鋒,馬與馬之間更是要間隔好幾米,陣列是比較稀疏的。
不過,這只是針對九十度角正對的情況。
稍微學過點三角函數的人都知道,一旦平射火力跟衝鋒一方散兵線的夾角不再是90°,而是60°、30°……甚至更低,那麼其單兵間距、在平射火力垂直投影線上的投影,就會比正面觀測時小得多。
這時候「射不中瞄準之敵、但能誤傷他身邊的戰友」的概率,也就成倍提升。
精密的三角函數屠殺開始了。
一排排的烏桓騎兵,筆直衝到車陣前,揮舞著長槍馬刀,瘋狂砍殺著車陣與盾陣,並試圖從車陣的縫隙間穿過、直接踐踏車陣後的弓弩手,抑或是穿透陣型後從背後砍殺左右兩邊的車兵。
不過就在他們即將透陣的時候,每輛戰車上一張的車弩,就噴吐起集束箭來。一捆捆的箭矢用有托底的托板扣在牛筋絞成的弩弦上,絞到最緊,瞬間激發,一下子就是十幾根箭一大捧地激射而出。
幾乎沒有烏桓騎兵正面中箭,反而不是左側中箭就是右側中箭,遠遠看去如同刺蝟,蔚為壯觀。
那些僥倖逃脫前兩撥箭雨的,真要穿過車與車之間看似安全的空隙,卻發現漢軍戰車上伸出一根根猛力揮動的戰斧與釘錘。
這種靠重量與慣性殺敵的兵器,並不講究與敵軍肉體相擊時的角度,甚至不用強求刃口的一側朝向敵軍。
只要有足夠的力量、初速度、慣性,就能把騎兵打得筋斷骨折。
事實上,關羽今天給丹陽兵們用的近戰攔截兵器,還不是最專業——後世劉裕對付北魏拓跋氏騎兵時,卻月陣的近戰主力兵器是「杖」。
很多人會不理解:杖不就是一根棍子麼?這東西有多大戰鬥力?
但事實上車陣用的杖,多半是包了四楞鐵頭的長棍,重量和慣性都足夠,要的就是它們既夠及遠、又不用像槍矛那樣把尖端對著敵人。
杖的精髓就是一個「掃」字,對付的是從側面高速經過的敵人,而槍矛對付的是正面之敵。只要敵兵速度夠高、撞擊力夠大,鈍器也能殺人,破甲效果更是比利器更強,敵軍騎兵是被他們自己的衝鋒速度形成的動量自剎的。
丹陽兵的錘、斧也是靠掃,論威力比劉裕軍的杖更強,只是距離太短,掃不到遠一些的敵人,難免多留破綻。
威力有餘而攻擊範圍不足,白璧微瑕。
「喀喇——」
「嘎嘣——」
一聲聲牙酸沉爆的痛快悶響,一批批戰馬與騎士飛甩出去,
或腦袋著地,頸椎爆斷,
或利斧開瓢,如同P圖師給他們修外形時手猛烈抖了一下,歪曲成各種後現代派的誇張造型。
旁邊的車弩瘋狂集束攢射則依然持續,分毫不曾停歇。集束箭有效殺傷射程太短的毛病,在幾乎貼臉的時候,已然不重要了,可謂徹底的揚長避短。
而且因為射擊口集中,也不用像普通弩兵那樣露出太多薄弱的正面——正常情況下,漢軍要打出這樣的近戰火力密度,就意味著一輛車前面至少要一字排開20人寬度的弩手。
那麼多弩手,就代表著那麼多可以被衝鋒突破的薄弱環節,就會被烏桓騎兵切菜。
但現在,火力密度依然那麼大,可正面卻絲毫不虛,只要露出一個射擊口、一面盾牌的寬度,就能噴出那麼多箭矢了。其餘十九個人的寬度,依然是堅實的盾陣,這讓想找軟柿子捏的難峭王部騎兵到哪說理去?
說好的遠程火力猛的陣型,近戰肯定會被切菜呢?怎麼不講道理的?
身穿鐵甲、手拿噴子,這就是關羽軍眼下的寫照。
一叢叢的騎兵割麥一樣倒下,難峭王徹底傻眼了。
「撤!趕快撤!」難峭王一聲令下,也不顧那些被困在車陣中的人了,就命令能撤多少撤多少。
斷後的烏桓騎兵瞬間遭到了滅頂之災,被以更快的速度屠殺。
關羽眼看兩軍接觸正面已經很少有成團密集的敵騎,也終於下令所有車弩放棄集束箭、換上長杆木羽箭。
這種箭的尺寸幾乎如同八尺長的短矛,平衡尾羽都不是羽毛做的,而是木片做的。用強弩發射時殺傷射程極為驚人,甚至能穿人殺傷兩三個敵人。
百根木羽鐵簇的巨箭,連續數波給難峭王送行,雖然射殺不過百餘人,卻把烏桓人的陣型射得更散,讓烏桓人在撤退的時候都不敢密集扎堆地撤,以免被貫穿力巨大的弩箭一次性殺傷多人。
數波之後,難峭王驚魂未定,終於發現了漢軍的最後一招殺棋——始終埋伏在上游逡巡不進的趙雲,看到烏桓人敗退散亂,終於帶著一千漢軍精銳重騎,趕來發動背刺衝鋒,收割敗軍的人頭。
「左軍右軍快快前突截擊趙雲!不要慌,我們的人數還是比趙雲多好幾倍的!不能亂!」難峭王聲嘶力竭地狂吼,約束敗兵重新整隊。
至於背後已經不需要擔心了,趙雲纏上來這點時間,難峭王已經撤得離開關羽的卻月陣至少一兩里路開外。
所以,關羽就算用車弩和木羽箭,也不可能射到這麼遠了,車弩機動性弱,也不可能跟上來追射。
眼下的危險,就是面前阻擋逃跑之路的趙雲!
難峭王把一切可以重新集結成團的騎兵,統統用軍令強行勒逼驅趕到趙雲那一側,試圖擋住他們。而他自己反而不敢太過前突逃跑,唯恐被趙雲盯上。
血腥的絞殺還在持續,難峭王的敗兵顯然不是趙雲部精銳生力軍的對手,趙雲部至少人人都穿了相對廉價的札甲,是劉備軍中待遇最好的一批,烏桓人的劣質馬刀很難在拖割中殺傷趙雲的人,只能靠騎槍和衝擊力血拼。
「大王勿驚!我們頂得住趙雲的!」也正是到了這一刻,跟著逃了兩里地遠的閻柔,才有機會說上話。
不過,他們剛喘息了沒多久,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雜亂,而雜亂中又凝聚著一陣不尋常的密集。
雜亂奔逃的騎兵,是應該越來越散漫稀疏才對的。
難峭王驚訝回頭,仔細掃視搜索了幾秒鐘,才注意到有一小群騎兵,團團滾滾向著自己的王旗大氂殺來,旁邊一堆堆的烏桓亂兵紛紛雜雜,如滾湯沃雪,四散消融。
「這……這一小群騎兵是漢人?一直追著我們過來的?為什麼剛才沒發現!旁邊其他人都忙著逃命麼?離他們不足百步,都不知道是敵軍?」
這一切,只能說是燈下黑了,所有的烏桓騎兵收到的命令都是散開隊形逃命,只要敵兵不接近到背後幾十步的距離,就不會注意並回身準備近戰。
誰也沒想到,關羽陣中,居然有幾十個人,敢追著好幾千人的敗退大軍追殺!
加上正面趙雲朝著叛軍腰子橫叉一刀攔截、吸引了絕大多數的注意力。以至於關羽追到了距離難峭王幾十步遠時,才被發現。
難峭王雖有七八千殘兵可控,但此時此刻,半徑五十步內,他能調動的也不過百餘騎,跟關羽親騎隊的人數優勢,不過數倍差距而已。
「快!別管前面了!都到我後面擋住關羽!」
難峭王親自抽出鑌鐵打造的精良馬刀,一邊大喝命令,一邊已經做好了親自戰鬥的準備。
「噗嗤噗嗤——」數聲悶響,三四騎難峭王的親兵被青龍刀秒殺,屍作兩段滾落塵埃。
難峭王連忙豎架馬刀、低頭一縮,試圖躲過關羽錯馬相交時的橫掃斬首一刀。
「呃啊……」難峭王一聲慘嗥,也虧他身為上谷烏桓的首領,武藝還行,居然扛過了這挾風雷之威的一刀,沒有被斬首。
但他拿著馬刀格擋的手臂,已然被青龍刀齊肘卸落,斷臂五指痙攣,依然抽搐著捏著馬刀刀柄不放。
這種掙扎,也不過是延緩了幾秒鐘的死亡時間罷了。
隨著第二刀斜砍刁鑽而至,再無抵抗之力的難峭王被直接斬首。
「不愧是上谷烏桓首領,居然兩刀才能斬首。」關羽用刀尖挑起落地的首級,一把抓住髮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