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四渡黃河越鬼門(2/2)
呂布這才心中一驚,連忙登高凝望,可不就是關羽麼。隨後他的內心便被更大的震驚充塞:
「關羽是從哪兒渡河的?他的車隊可以直接渡河?!而且這裡也不是渡口啊,小平津已經被我們奪回了。
昨夜這一路上,黃河岸邊不是亂石灘就是淤泥灘,根本沒有吃水足夠船隻靠岸的,難道關羽的人是黑夜中摸黑走到至少齊腰深的黃河水裡、再爬上船的?」
他一連串靈魂拷問,幸好他身邊也有稍微隨機應變的幕僚,立刻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將軍,關羽不可能隨軍還帶有渡船,那肯定是他用的那種車本身就能渡河了!既然是用車渡,還哪來的下水問題?沒有可以靠岸的碼頭,直接把車從亂石灘用撐篙推下河不就好了?」
呂布呆滯了一會兒,懊悔地拍大腿:「可惜!跟關羽交戰十餘日,竟今日才知道他們的這種船型牛車是怎麼用的!
這真是水陸並進的利器,我軍若是有有識之士早早發現,大量仿造,發掘其妙用,今日之戰怎會被敵如此猝不及防逃脫!」
身邊部將們連忙追問:「那將軍眼下如何是好?我們這兒可沒有船過河啊。要臨時伐木扎筏渡河麼?」
呂布想了想:「扎筏沒用!關羽既然能渡一次河,就有可能再渡第二次。分少量人馬,騎兵為主,快馬回到小平津從那兒渡河到北岸,把這邊的情況跟成廉詳述,讓他盡起北岸戰船接應。
不過告訴成廉,關羽非等閒之輩,魏越都被他殺了,成廉一軍獨戰也絕不是關羽的對手,所以不要冒進。文丑的大軍主力本就比我們晚來一天,差不多也能到小平津了。
成廉把北岸戰船都調過來後,把文丑的兵馬渡到北岸,他和文丑併力追擊,如果追到東垣縣清水河與黃河的河口還沒追上,那還能請張遼也協力助戰。
我軍繼續往西追,我親自帶兵,防止關羽在北岸遇到重兵後重新渡到南岸避戰逃脫!」
呂布這麼布置,其實已經有些犯兵家之忌了,因為會把追擊的總兵力分成兩部分,給關羽各個擊破的一線機會。
但好在追擊方的兵力至少是關羽的五倍,要是張遼再加進來,那就是六倍以上了。所以哪怕分兵兩部分,還是可以明顯占優的。
只不過,呂布不知道關羽現在已經手臂重傷了,他還以為關羽是全盛狀態,所以南岸只留他親自率並封堵,呂布自忖如果其中一側只留一員大將堵關羽,那非得他親自出馬不可,才有可能勝過關羽。
一切就這麼安排了下去,因為袁紹軍的士兵必須有渡口才能上岸下船、沒法隨便找個吃水淺的亂石灘就上下河,所以追擊的部署肯定是會耽誤時間的。
以至於五月十八、十九兩天兩軍都在運動中,根本沒有作戰的機會。關羽又往上遊走了超過一百五十里山路,追兵則是因為晚了一天,所以哪怕戰船比爬山快,也才堪堪縮短了雙方的路程差。
一直到了五月二十,關羽那邊大概也只剩最後五天的隨軍軍糧了,箭矢和其他物資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輜重越來越輕便。
追擊方和撤退方的距離,也終於又拉近到了交戰距離,隨時一觸即發。但關羽也已經撤到了三門峽附近,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因為呂布跟關羽隔著黃河追擊了這兩三天後,他已經徹底摸清水陸兩用篷車的特性了只要關羽走北岸中條山南麓緩坡通過了三門峽,然後關羽就可以重新下河,走黃河水路一直回長安!
而成廉的戰船,是沒法從河面上開過三門峽的,從此就被堵在下游,發揮不了作用了。
文丑的七萬陸軍倒是可以陸路走中條山追過三門峽。可就算追過去也沒用,只要關羽過了三門峽後下河,文丑就只能在岸上干看。
呂布的嫡系部隊,則是因為在南岸,他要走陸路過三門峽,走的不是中條山而是崤山,而崤山在三門峽這一段是懸崖峭壁根本上不去,前面已經說了,所以呂布的嫡系部隊就更派不上用場了。
白折騰了那麼久,被關羽殺了顏良、蔣義渠和魏越,最後卻全身而退,這怎麼能讓呂布不氣?
眼看著敵人要走脫,呂布甚至都來不及下馬紮營休息開會,而是就在馬背上,把他的部將召集起來詢問對策:「難道就看著關羽跑了麼?還有什麼辦法!」
部將們面面相覷,都表示大家盡力了,這事兒不怪追擊的一方。其中幾人忿忿不甘地說:「將軍!這事兒真不怨我們,前幾天您派去跟張遼、賈詡溝通的快馬信使,不是回報說張遼原本就即將正式進攻安邑了麼?
信使明明說一旦張遼圍住安邑,就會分兵往南穿越中條山谷道到大陽縣、堵截關羽過陝峽。那原本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張遼可是能截住關羽的頭的!
我們這邊攔腰追尾追得再凶,前面沒人堵路攔頭也是白費啊!張遼莫不是保存實力怕他孤軍堵截關羽遲滯一兩天也做不到?
那可是畏敵如虎了,就算張遼不是關羽對手,以大陽地勢之險狹,他堵住中條山與黃河之間的狹窄路面、堅守不戰還不行麼!關羽狗急跳牆,最多是死命猛攻張遼防區奪路,他連守險都守不住麼!」
呂布還是很信任張遼的,但部下們紛紛把眼看著要追擊失敗的責任都推給張遼,呂布心中也是有些猶豫的。
確實他們說得有道理,張遼在追擊戰開始之前,已經深入敵後,是最有可能從前面攔截關羽的存在。
張遼為什麼不來呢!
就在呂布憤懣的時候,北岸來了一條哨船,是成廉派來的,帶了一個張遼軍的信使急報至此。
呂布立刻接見了對方,誰知那人卻帶來了張遼和賈詡的一個噩耗:
「呂將軍!張將軍原本想水火二計圍攻安邑,以水計淹沒敵軍城外低地營寨、以火計順流而下焚燒湅水碼頭上的敵船。但是被敵將吳班張任將計就計、把水火二計都破了!他說他愧對將軍,戰局有變實在是兵敗來不了陝峽堵截了。」
呂布驚得下巴都掉了:「胡說!什麼水啊火啊的,到底折了多少人嗎?吳班何許人也?不過膏粱子弟,當初我在執金吾帳下時,又不是沒見過吳匡家那廢物豎子!這種人怎麼可能破那麼多計還打敗張遼!」
信使也是滿臉惋惜:「戰後賈先生才知道,敵軍中有奇謀之士,乃是李素的得意門生諸葛亮,兵法謀略竟不在賈先生之下。」
呂布呆滯半晌,氣極反笑:「李素狗賊!下次我要把你連關羽一起殺!還有那個諸葛亮!」
可惜的是,在這種無意義的狂怒中,關羽跟文丑、成廉且戰且退,終於是通過了三門峽北岸。
呂布能做的,只是目送關羽過了三門峽中最為湍急洶湧的鬼門關後,重新把篷車開下黃河,然後呂布和文丑分別在南岸北岸看著關羽遠去。
成廉則是隔著濁浪滔滔的鬼門,在黃河河面上目送關羽遠去。
成廉帳下倒是有個別愣頭青的軍官,原先沒來過黃河的這一河段,還想試著逆流而上追殺,不過才剛剛深入鬼門關水域數丈遠,就被漩渦卷到河底、又拍碎在砥柱山暗礁上,屍骨無存。
稍微死了幾船人後,其他的水路軍將士才都冷靜了下來,再也沒有選擇冒然白給。
關羽也是壓抑了好多天了,直到此刻才長出了一口氣,確認雙方拉開了好幾里距離,才讓全軍在篷車上大吼:
「謝征北將軍送行!征北將軍請回!此次倉促邂逅,沒有備足待客之禮。下次再見,我等當飲馬汾源、會獵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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