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諸葛談笑擒賈詡(2/2)
躲過了水計你也躲不過火計!
安邑燒屯,湅河用水,雙保險!竊謂管仲、樂毅之用兵,未必過此。
……
有如此萬全之策的加持,張遼軍自然是信心滿滿,全軍上下對於夜襲都充滿了鬥志。
五月十九凌晨、四更天時分,上游的張遼軍全部進入了劍拔弩張的臨戰姿態,隨後決堤放水的洪峰很快就抵達了安邑城北水寨,看到轟隆隆的大水咆哮著衝進劉備軍的營地,張遼似乎都已經腦補出敵兵在半夜的大水中哀嚎的慘狀了。
半路上的時候,他們其實也注意到了一些火光,意識到可能是敵人突前的巡夜斥候點的火把,但考慮到斥候的傳訊速度,張遼也沒太往心裡去因為那些火把源並沒有熬到張遼軍殺到近前就消失了,或許是直接被洪峰淹死了吧。
人靠兩條腿跑,或者哪怕有戰馬,也跑不過洪水啊。
「全軍突擊!步軍直插安邑城北門,凡是有從低處水寨往城裡逃的,全部截殺在半路上!要是有機會,就跟著敗兵趁亂奪門!
有木筏的順流而下,跟著火船靠上去廝殺!弓弩手兩舷列隊射殺溺水敵兵!」
張遼吩咐完之後,就親自帶著南側高處的騎兵,到時候往安邑城的方向沖,截斷城外水寨敵軍逃跑路線。賈詡則安坐在僅有的幾條戰船上,順流而下指揮火攻。
張遼軍的船隻數量並不多,大部分走水路的將士坐的還是木筏,這主要是因為他們是翻過中條山-王屋山口攻下的聞喜縣,他們自己的船都在黃河流域,開不到湅水中。
所以只有繳獲聞喜守軍的少量船隻,以及趁著聞喜攻破後這六天時間,臨時伐木造的木筏。
河流不通帶來的後勤困難,對於任何一方都是一樣的。關羽之前要發愁湅水的船去不了黃河下游,張遼自然也要發愁黃河下游的船來不了湅水。
不過,這一戰要是車可以趁機全殲安邑城北水寨里的劉備軍。並且把殘餘的船隻全部繳獲,那可就意義重大了!那麼多船,還有精良的戰船,能一次性運幾萬人,說不定能靠著它們從蒲坂津渡過黃河、直接進入渭河……
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繳獲了這些船,袁紹軍還打什麼潼關啊!以後要打關中,直接走水路直達長安城下了!那可是潑天大功啊!說不定能影響東西二帝的天下格局。(當然這隻代表有條件抵達長安,到了之後打不打得過劉備軍還兩說)
此時此刻,賈詡在戰船上,眼看著水寨還剩最後三四里遠了,考慮到起火還需要一段時間,便果斷命令所有火筏上的士兵全部點火。
一時之間,五六十條木筏上都燃起熊熊大火,放火的士兵全部退到後面跟著的小船上,然後切斷小船與火筏之間綁定的纜繩,以免火焰蔓延到士兵的坐船上。
火筏越沖越近,因為黑夜的關係,直到火筏衝到近前、熊熊火光照亮了水寨,賈詡才能看清水寨內的情況。
但正是到了這一刻,他才陡然一驚,發現情況不太對勁:
「怎麼敵營內絲毫不亂?也不聞哀嚎惶恐之聲?難道他們全都在洪峰到來之前有序上船了?不可能吧,他們不睡覺的麼?能警戒得那麼迅疾?
而且,他們的船怎麼看起來也絲毫不凌亂,沒有被衝到下游七零八落麼?船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在洪峰過後巋然不動的?」
賈詡剛剛注意到問題,就看到對面的戰船上全部弓弩伏兵齊起,一時間對著上游箭如雨下,瘋狂攢射,每條船上還伸出至少幾十根包了鐵的長竿,頂住火筏就往北岸撥,導致大部分火筏即使趁著洪峰的尾部衝力,依然沒能衝到劉備軍戰船上。
很顯然,這個時代的信息傳遞速度不夠快,諸葛亮幾個月前在南陽郡戰場上、在淯水河畔的新野城,用竹竿撐火船這招對付袁術軍將領梁綱火攻的戰例,遠在北方并州的賈詡,並沒有第一時間打聽到。
事實上,哪怕賈詡打聽到了,他也未必會鄭重對待,因為戰場情況有很大不同梁綱那次火攻是黎明時分,能見度好一些。而現在是四更天,還是跟洪水計混合使用。
賈詡就算知道撐杆防火船,也不會覺得在這種洪峰中,依然能撐住,只要雙方陣型一亂、被沖得隨波逐流,那還不是亂燒?
但偏偏不可思議的一幕就是發生了。
此時此刻,在劉備軍水寨最大的一條戰船上,負責防禦戰的張任,對諸葛亮就是佩服得徹底五體投地:
「諸葛司馬真是神機妙算,讓我軍提前把戰船開到相對淺水的位置擱淺、還讓士卒挖更多的河沙淤泥把船底徹底擱住,這樣才能在半丈多高的洪水中不被沖亂。
還讓咱提前在船舷上塗了濕河泥,這樣就算稍有不慎沒頂住、被火筏撞擊,也不至於立刻延燒起來。」
諸葛亮搖著摺扇,一直微笑不語,對張任的這兩條恭維並不在意。等張任說完後,他才好整以暇地說: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你不知道剛才三更過半,你知道我是怎麼知道洪峰快來了、提醒你的士卒全部提前上船的麼?」
這一點張任還真不知道,因為不久前他就是睡夢中被諸葛亮的親衛叫起來的,然後緊急命令全營就近上船躲水。部隊都還沒全上完呢,大水就來了。要不是諸葛亮通知及時,恐怕今日即使防住了火船損失也不小。
張任心服口服地懇求:「請諸葛司馬賜教。」
諸葛亮拿扇骨指著上游:「我早料到賈詡要水攻了,但又不知道具體是哪天。所以這幾天都命令巡夜的斥候,每過半夜,就往上游搜索二三十里。
然後在湅水上游沿岸每隔五里,插一對高六尺以上的火把,要能燒半夜的。如果這些火把有多個先後滅了,沒有漏網的,那就是被突漲的洪峰淹滅了,我軍上船備戰便是。」
張任目瞪口呆:「原來如此!這不是把烽火台反著用麼?從來都只聽說過烽火台敵來舉火,您這卻是敵未來舉火、敵至自然淹滅,妙啊,難怪張遼賈詡絲毫不防呢。」
張任吳班等人吹捧諸葛亮之間,賈詡的大部分火筏都被堵住了,或撥到兩邊、擱淺擁塞。
賈詡帶著的水路并州軍苦不堪言,因為火筏不往下繼續流,而他們的戰船因為是趁洪峰的末尾而來,是停不住的。
諸葛亮把幾十艘火筏頂住擱淺塞斷河道後,很多賈詡的後軍船筏剎不住車就自己撞到火筏上了,把并州兵自己燒得慘叫連天。
賈詡眼看著自己的坐船也要被水流裹挾著衝下去撞到火筏上了,拼命勒令船上士兵瘋狂往回劃。然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何況是在洪峰的尾部,他的士兵怎麼劃也沒法逆流而上。
賈詡本以為今天這一戰他挑了個最安全的位置調度指揮,壓根兒沒想到是這種情況
畢竟選站位這事兒真不能怪他。他今天選的站位,已經跟歷史上赤壁之戰時周瑜選的站位非常相似了,本來是躲在最後面的,誰能想到自己的火船被頂得堵住了整個主航道呢?
「往兩邊劃衝到淺灘上擱淺登岸!」在有進無退的并州水路軍全軍覆沒之前,賈詡不得不選擇了棄船,否則他就撞在火筏上撞死了。
士兵們一改之前的往上游來路劃,而是往左右兩岸劃。水位上升之下,原本只有二十幾丈寬的湅水河,現在也寬了好多倍。不過好在是南岸變寬更多,北岸相對地勢高,多劃五十丈也能上岸。
可惜的是,諸葛亮的物理水平,當然能算出水文變化,他在戰前就意識到湅水安邑段漲水、哪邊會蔓延比較多、哪邊蔓延少。而敵人如果兵敗會棄船登岸逃,肯定是往蔓延少的一側河岸逃的。
因此,典韋早就帶著少量騎兵,在北岸悄咪咪地巡邏等著了。
賈詡剛剛擱淺上岸,就被典韋注意到這可能是個大魚,一戟杆拍暈綁了,等戰鬥結束大水漸漸褪去,典韋回到南岸,把俘虜交給諸葛亮。
賈詡這時候,才第一次看到了諸葛亮,意識到原來是這麼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抓住了自己。
「你就是賈詡?兩年前你以為騙過了天下人,居然詐死,幸好李師從來沒相信過你真死了,他覺得你這種人死不見屍就是沒死。這次你是逃不過了,五花大綁,好好看管,送回長安問罪。」
賈詡似乎又老了好幾歲,他投呂布的時候,看起來就六十出頭了,現在遭此打擊,更是頹廢得猶如年近七旬之人。他雙目無神地嘆息了一會兒,隨後才目光凝聚,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諸葛亮。
好在此刻天色也已經微微亮了,他能夠看得清楚諸葛亮長相:「你是李素的弟子,諸葛亮?我恨吶!既生詡!何生素!為什麼李素還有個弟子諸葛亮!賊老天你太過分了!
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我賈詡沒斗過李素也就罷了,今日居然連這種戰事都會栽!呵呵,不過,你竟能同時破了我的水火二計,我有句話要你帶給李素
哪怕是李素親至,他也未必能同時破了我的水火二計!他自以為培養了一個得意門生,卻不知他天下第一智的美名,有朝一日恐怕也會被他親自培養出來的人所奪!因果報應啊!李素,我賈詡今日就算死,你也一樣不是天下第一,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