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2/2)
許攸依然占據高位,只是已經徹底失寵。袁紹倒也沒挪他,畢竟現在要一切求穩定。而今天之所以讓許攸也來匯報情況,屬於特例,因為許攸剛剛前陣子被袁紹派去曹操那兒晃了一圈,刺探曹操方面的軍情動向,現在需要回報。
袁紹在花園裡坐了不到一刻鐘,郭審許等人就匆匆趕來。
他們也是心中鬱悶,最近大將軍是越來越不讓人省心了。而前方屢屢有呂布戰況不利的小道消息傳回,也不知道大將軍問起該如何回答。
袁紹現在這樣,他們覺得還不如像夏天的時候那樣完全臥床,好歹可以確保外部的壞消息也傳不進來,行動不自由也只能聽大家勸,沒法強行過問軍政。
現在爬得動了,就開始操心,偏偏也沒好消息,簡直愁死人。
郭圖是三人中最勞心的,因為他總要變著法兒把壞消息文過飾非掐頭去尾包裝截取出好的部分,來拍袁紹馬屁。
原本審配許攸都是挺看不起郭圖這種讒諛之輩作風的。現在也不得不承認,他雖然干別的不行,但在「確保領導身心健康」方面還是居功至偉的。
郭圖每次變著花兒拍馬屁,袁紹就心情舒暢。
三人正在忐忑,袁紹已經開始跟他們聊軍務了,先說了些不喪氣的事兒,隨後袁紹果不其然問起并州戰局。
三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讓郭圖說:「大將軍,太原戰事沒有正式消息傳回,不過可以確信呂將軍還在誓死抵抗。坊間百姓也多有傳言呂將軍英勇守土、誓死奮戰的事跡,想來是假不了的。
大家都說呂將軍身為晉人,死守晉土,意志之堅決,便如齊人田橫守齊,義不受辱。呂將軍麾下將士,也個個視死如歸,如田橫五百士,抱殺身成仁之壯志。」
袁紹果然是有些不敢相信:「當真?」
郭圖絲毫面不改色地予以肯定,還吹捧了一番呂布的視死如歸,設身處地描繪了一番呂布為了保家衛鄉的動機。
這還真不是郭圖說謊,主要是呂布辱罵袁紹的檄文確實還沒傳到鄴城。
袁紹這才心情好了些,還有些信了:「罷了……呂布此人,雖然之前兩度反覆無常,可畢竟是當了并州牧,為了父老鄉親,他也該努力一把。孤之前看錯他了。
他也算是個難得的將才,如今孤麾下麴義變節、顏良文丑均已戰死。呂布若是有機會可以突圍,就讓他突圍吧,只怕這消息也傳不過去。太原往北可以連接草原,呂布節節抵抗退卻,還是可以從草原上帶著親衛騎兵撤走的嘛。鮮卑人雖然暴虐,應該還留不住他。」
郭圖連忙應諾:「屬下會想辦法派人重新與呂布建立聯繫的,一定轉達主公的恩德。」
袁紹擺擺手,煩惡地招來許攸,轉換話題問道:「月初派你去阿瞞那兒,他近況如何?有沒有因為聽說孤久病在床,就生出倨傲不恭之態?」
袁紹現在除了擔心劉備的進攻,第二怕的就是曹操知道他身體不好,也生出異心來,想要挾持皇帝劉和、或者是干預朝政。所以袁紹覺得身體稍微好點之後,就讓許攸去出使,摸摸曹操的底。
如果曹操很恭敬,他倒是放心把身後事託付給袁尚了。
可惜,估計曹操也會蠢蠢欲動吧……以袁紹對那個小兄弟的了解,他覺得多半如此。
然而,他今天居然又收到了一條好消息。許攸恭恭敬敬地回奏:
「稟主公,曹操最近對主公依然恭敬有加,接待屬下也是禮數周全。屬下以為曹操並非作偽,而是真心為朝廷分憂——
就在近日,曹操打探得一條關於劉備方面的軍情,說是偽司空李素,自從年初開始在虎牢以西大興土木,卻不僅僅是重修雒陽城。
還有調動大量民夫,異想天開在南陽博望縣與潁川昆陽縣之間,挖掘運河。以圖溝通潁川與漢水,讓劉備位於大後方荊益之地的物資,將來可以低成本供給豫州戰場。
曹操得知後,深為憂慮,只恨當時在潁川、汝南駐防的夏侯淵兵力不足,而對面劉備兵力強盛,聽說南陽郡更是劉備擴編新軍的重鎮,有高順十餘萬眾與之對峙。所以夏侯淵部無力立刻展開反撲,奪回昆陽、葉縣,掐斷劉備的施工。
所以,曹操最近在從兗、徐調集兵力,預期一個多月之內可以集結完畢。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他就打算親自總領後軍,支援夏侯將軍。
也趁著入冬後桐柏山區被積雪封山,南陽盆地的劉備援軍無法支援桐柏東麓的昆陽、葉縣,趁虛奪回此二縣。
所以曹操如今已經將之前沿著黃河南岸部署的兵力撤走大半,往潁川集結,對我們毫無惡意。」
袁紹聽完,還懵逼了一會兒,但隨後意識到這確實是有可能的。對曹操來說,坐等劉備把運河挖完,後方富庶之地的海量軍需物資湧進來,那就真沒得打了。
所以,趁著敵人後勤困難還沒緩解的節骨眼,來一波反撲,破壞敵方的戰略後勤布局,是很划算的。
不過,也因此導致曹操在這個關鍵時刻,事實上給袁紹打工了。
袁紹內心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沉吟半晌,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地嘆道:「孤跟孟德賢弟互相猜疑了小半輩子,沒想到他最終還是個識大體顧大局的忠厚之人吶,只是小處耍滑頭。
孤當初官渡時逼著呂布跟他血戰火併,最後坐收漁利。他也不怨孤,孤把潁川的防務委託給他之後,他就當成是自己的地盤,往日恩怨一筆勾銷了。現在被劉備威脅,他也肯同仇敵愾出力死守、甚至組織反擊。孤也就放心了。」
袁紹覺得,曹操應該不會有心思來阻撓袁尚接班了。
袁紹心情暫時大好,就揮手示意郭審許全部退下。他畢竟還是病殘之人,今天聽了那麼多政務已經很累了。
三人如履薄冰,就此告退。
然而,就在三人走出大將軍府的大門後,外面居然就有從人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等著他們,顯然是有緊急軍情需要處理。
「何事如此驚慌?我蒙大將軍召見,小事兒等回府再處置也不遲。」審配匆匆跨上馬車,一邊責備身邊的從事沉不住氣。
他的幕僚也不以為意,直接爆料:「事情非常緊急!已經確認并州徹底淪陷了,呂布是主動投敵的,還發了檄文廣為散布,羞辱主公喪德悖行,大逆不道,不善用人,他呂布要替天行道才棄暗投明……」
「什麼?」審配驚得幾乎下巴都要掉了,下意識做出一個捂嘴的動作,「回去再說!不管什麼壞消息,不能立刻讓大將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