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弒君-上(2/2)
劉協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逃回雒陽、放棄本計劃,關下一個袁軍文官名叫袁渙的,被袁術逼著來到牆下。
袁術最歹毒的地方在於:他連袁渙都騙了。
出發前他對袁渙說,去確認一下陛下是不是真的、董承是不是真的受縛了,因為剛才那個詐稱陛下的人都是在兩軍相隔強弩射程之外時,才敢上牆喊話,還有盾陣遮擋,視野太差說不定是董承的詭計。
所以,袁渙是被當成了死間使用,他是真心相信,自己的主公是清君側只想殺董承而沒想反皇帝。皇帝只要證明沒被董承挾、把董承的兵權剝奪了,袁術就願意退兵。
這樣一個使者,破綻自然更少了。
劉協剛要走,聽說勸袁術退兵的事兒可能有轉機,他的心中又升起了期待,畢竟也不差這幾個時辰,那就再賭一把,反正又沒成本。
「國舅,再委屈一下了,綁緊一點,演給袁術來確認的使者看一下,使者走了就給你鬆綁。」劉協用懇求的語氣和表情跟董承商量。
董承的忍耐都幾乎到極限了,但想到袁術只派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應該不至於會被假戲真做吧?劉協要是那麼出爾反爾,怕是伊闕關的守軍自己就先全亂了。
不一會兒,袁渙就被吊籃吊上關牆,來到城樓里,見到劉協就跪下行了大禮。他去年就來雒陽出使過,是見到過皇帝的,此刻禮數依然恭敬,讓劉協生出了更多幾分勸退的幻想。
「袁術未必是沒有野心,他可能只是被擠兌得怕了,給個台階就暫時下了。」劉協心中如是暗忖。
袁渙行禮之後,把來意誠懇地說了:「陛下,衛將軍派臣前來,申明他絕無反心,只是見董承挾持天子、鴆害後宮、殘及龍種,憤慨欲救陛下。
之前在城上相隔太遠,看不分明,請陛下讓臣親眼見證董承是否真的被縛。同時請陛下昭告天下,想一個能讓衛將軍安心的辦法,徹底赦免勤王中的誤會,並且另加賞賜、給諸軍將士一個安心,只要臣帶了陛下的誠意回去,大軍明日自會退走。」
劉協自然又演了一會兒,苦口婆心各種說服。無奈袁術給袁渙開出的條件很苛刻,比如說要董承的首級,這肯定是不能做到的,袁渙就拖住了時間,表示非得把皇帝的條件請示袁術,才能最終定奪。
不過袁渙保證,說袁術軍今晚不會攻城,明早一定能帶回袁術最終願意接受的互相取信的條件。
於是乎,劉協和董承就被拖住在伊闕關多住了一晚。
當然了,袁術這個詭計,也不是唯一的拖住因素,因為就在當晚入夜後,又來了一條壞消息,強化了劉協繼續觀望的猶豫。否則的話,劉協若是感覺到危險鐵了心要走,後半夜騎馬趕路逃命回雒陽也是可以做到的。
這個壞消息,是前天派去弘農找段煨的使者回來了。使者回信中,表示段煨是這麼說的:
「臣聽聞雒陽後宮確實陡生諸多變故。實不能判定求援來使是出自陛下本心還是在被董承挾制狀態下做出。
但臣對陛下效忠之心絕無更易,若陛下覺得在雒陽不安全,願移駕弘農,只要陛下本人親來,臣誓死保衛陛下周全。
另,衛將軍袁術帳下橋蕤,於三日前在未宣戰狀態下,假借宴請騙了華陰縣令及潼關都尉赴宴,用計斬殺了我軍守將,偷占潼關得手,隨後宣布討董清君側。如今形勢不明,臣在西線以部分兵力堵守潼關道、反擊橋蕤,實不敢再有妄動,唯恐有失使雒陽兩面受敵。」
段煨這番話,看不出他的忠誠度有任何問題,畢竟他表示只要皇帝本人到,他絕對誓死保護。他只是不知道現在中樞什麼狀態,怕亂命這種姿態,自從董卓亂政以後,各地效忠大漢的諸侯都能這麼說,是絕對不能指責的。
段煨也怕朱儁死後董承真的野心膨脹,吞併他兵權。這種時候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反賊,要聯合起來的取信成本太難了。
段煨的反應讓劉協更加堅定了多等一夜,甚至在想「明天能不能趁著董承被縛,咱帶著親兵不回雒陽回弘農,讓袁術和董承自己打死打活。畢竟段煨沒有控制後宮殺害皇妃和龍種的嫌疑,只要董承不在朕身邊,袁術連清君側的藉口都沒了。」
劉協這麼想固然是非常薄情寡義了,但他只想活下來,繼續當皇帝,一次次的丟車保帥他也不覺得有問題,他始終覺得自己是被逼的。
想活下來有錯麼?想繼續當皇帝有錯麼?
可惜,一夜之後,他這屢次的猶豫所起到的效果,都瞬間發生了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