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撞槍口上了(2/2)
看了前排敵人的裝備水平、以及整體的騎兵比例,李素心中大致有數了,反過來安慰王平:「不要慌,你沒見過大規模的騎兵作戰,誤判很正常。按照出發前演練的破騎防劫戰術組成車陣就好了。
這些羌人是眼看要入冬了,也沒有農活和放牧要忙,全家老小都上來搬東西呢。估計人多也是為了那得快,怕分贓不暈。真正的騎兵戰兵,有萬餘人就不錯了。我們弩箭和超長杆的錐槍隨便用隨便你浪費,儘管潑灑,還怕車陣無法擊退兩三倍的騎兵?」
李素猜得很對,燒戈王和柯吾王帶來的全部青壯騎馬的羌兵,加起來不過一萬多人。畢竟羌族部落也拿不出太多的馬匹,幾戶人家能有一匹可以騎的馬就不錯了。剩下的看上去幾萬人,都是來打秋風壯聲勢的。
看李素那麼有把握,指揮若定,王平也放心了。
當然不管王平打仗怎麼樣,李素的人生安全肯定是沒問題的,實在有危險就穿上鐵甲讓典韋集中騎兵衛隊突圍唄。
這些羌王又不知道他李素有多值錢,到時候看到李素放棄了物資,哪裡還忙得上趕盡殺絕。
不過,這些羌王的出現,跟李素當初與徐庶推演的「輜重車隊反打劫」戰術,還是有一定的差距的那就是幾個月前戰術推演時,李素讓車隊靠著弱水南岸走,利用大篷車可以輕易渡過南岸的多條支流,不嫌麻煩。而他預估的郭汜軍的騎兵打劫,是從東北面大戈壁來的。
但今天,因為來打劫的主力不是郭汜的嫡系騎兵,而是祁連山河谷中的羌族部落,這些人本來就是沿著南面弱水支流河谷來的,李素走弱水河南,反應時間反而短了。
但考慮到那只是李素和徐庶幾個月之前的兵棋推演,仗都打了那麼久了,肯定會有形勢的變化、具體的突發事件,誰能真跟拉普拉斯妖一樣算盡一切混沌推演。
李素能確保八成準確、主體部分大致準確,已經很是逆天。
為了彌補最後的一兩成細節瑕疵不准,李素也稍微付出了一些代價。
王平在按八陣圖結車陣時,因為時間不足,有一百多輛車、大約占總兵力的十分之一,一時沒能機動到位,落單了被堵在河邊、只能以少量的車子零零散散結陣各自為戰抵抗。
其餘的九成車輛,也沒能擺成圓陣或者標準的卻月陣,陣型縱深比預定戰術薄了很多,只是一道弧度比較小的弧陣。後續只能是邊打邊讓兩翼往裡慢慢收縮了。
王平陣勢沒有成功立穩、時間不足,這些劣勢看在對面的羌王們眼中,卻是欣喜若狂。
尤其是當燒戈王帶著嫡系騎兵砍殺了幾輛落單篷車上的漢兵後,信心就更加足了,他心中暗忖:
「漢軍想背水結陣抵抗騎兵衝鋒!但他們的陣勢太薄了!東西寬幾里地,南北厚才七八十步,還不是一衝就能扎穿!而且只要抵近過去放箭,哪怕是敵陣中最後排的車,都在弓箭射程之內,咱對著敵陣里統兵將領的旗陣攢射,把旗陣打崩,剩下還不得全軍自亂?」
燒戈王與柯吾王就心照不宣地發起了全面衝鋒,想直突旗陣、打崩漢軍的抵抗意志。
「嗖嗖嗖」數千張騎弓的密集攢射,以及蹄聲如雷的奮迅衝鋒,氣勢好不驚人。
「咄咄咄」地箭矢釘在車陣里外數層的廂板上,一寸半厚的木頭根本無法射穿。隨著前幾波箭雨的打擊幾乎無效,護糧的漢軍士氣瞬間恢復了,哪怕敵人多幾倍心中也不怎麼慌。
與此同時,因為漢軍戰車有不少裝備了連弩,連弩射程比較近,五十步才有命中率可言,高效殺傷更是最好放到三十步以內,所以羌兵從百步到七八十步外就開始放箭,漢軍一開始的反擊火力看上去並不強。
哪怕有強弩,李素也關照王平利用敵人的輕敵放近了打,一下子就給予決定性重挫,務求一擊震懾敵膽。
西涼羌兵愈發狂妄,眼看衝到了五十步、三十步他們倒也實誠,遠遠地沒有遭到什麼步兵強弩的反擊,倒也沒想繼續弓騎兵游斗射擊消耗。
主要是因為羌王命令他們集中火力射李素的旗陣,而李素的旗陣距離第一線篷車有六七十步呢,羌人不靠近根本射不到李素的帥車。
另一方面嘛,也是因為羌人的騎射本來就不如鮮卑匈奴烏桓,箭法比較稀爛。
羌騎的特長就是長槍衝刺為主,弓騎對他們來說就是衝鋒接敵前射幾箭這個特點越到中東、近東文明就越明顯,比如後世的阿拉伯人的馬穆魯克騎兵,射箭就是衝鋒前的爆發射擊,不是拿來帕提亞戰術游斗的。
隨著羌兵終於進入連弩覆蓋的射程,漢軍車陣中的所有遠程火力終於全開,「嗡」地一窩蜂射出去。
大量沒有金屬箭頭的純木質削減弩矢,在二十步內的殺傷效果也完全夠用。
尤其是這些羌族部落,他們很多連專業的皮甲都穿不起,只是穿了破破爛爛的皮襖。雖然也是動物皮革鞣製做的,用皮也挺厚實,有一定防禦力。
一蓬蓬的血雨瞬間噴濺,把不少篷車的外側擋箭廂板都噴紅了,如同塗抹了朱漆。成片的羌族騎兵割麥子一樣倒下。
燒戈王眼神一眯,氣勢為之一窒,但他到底也是有豐富戰場經驗的,果斷下死命令讓部隊繼續沖!
「聽說漢人的連弩十矢射完之後重新裝填比普通弩還慢!快衝!長槍突擊!把車陣上的盾手都捅下來!後排集中攢射漢軍帥車!」
西涼羌騎的長矛長度,一貫也是以各族騎兵中最長著稱的,歷史上曹操都感嘆西涼兵擅使長槍,騎兵的槍都能跟關東步兵的槍對刺衝鋒。燒戈王柯吾王的信心不是沒有道理,他們覺得自己都衝到面前了,怎麼能不殊死一搏。
可惜下一刻,又一個變故讓他們大吃一驚。
車陣上的第一排,每輛車都伸出了足足四五根長矛(結陣後後排的車不用留近戰兵,都集中到外側的前排車,所以能有這麼多兵,平均的話李素一輛車四個兵都不到)
這些長矛的長度,遠遠超出了燒戈王他們的想像,頭部還有一個非常堅韌的四稜錐頭、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沒有容易彎折的弱點。
「哪有人用這麼長的槍陣對付騎兵的?這不可能!」燒戈王等人心中大驚,卻已經看到己方不少騎兵被一根根超過兩丈五尺的超級長槍捅中,紛紛慘叫落馬。
那些長槍因為前端木桿比較細、否則過粗的話槍頭太重士兵們因為槓桿原理也抬不住。所以槍桿強度似乎不夠,被全速衝上來的騎兵一撞,刺殺人或馬的同時,槍桿也紛紛折斷。
不過,一次性的超長木製矛杆,能直接換掉一條羌兵的人命,怎麼看都是非常划算的。
哪怕五根超長木棍換一條人命都是超賺的,誰讓李素有削木頭的腳踏車床呢,這種東西工匠幾分鐘就能車一根。
羌王們肯拿漢人工匠半個時辰的勞動換他族人一條命,儘管來,有多少換多少。
反正李素車隊裡存貨非常多,是遠遠超過每個士兵一根的,因為這些兵器並不是給他們自己準備的,是給前線主力部隊準備的。斷了之後的廢料再車一車還能加工成好幾截標槍,又不浪費。
一陣血腥地皮甲皮襖騎兵往刺蝟陣上撞的慘烈之後,燒戈王們最後的期待,就是突到近處的士兵們,能重點攻破漢軍旗陣、帥車,斬首行動讓漢軍大亂。
可惜的是,典韋親自在李素帥車前的正面戰況最激烈的位置,生龍活虎地雙鐵戟上下翻飛,斫殺不長眼衝上來的羌族騎兵。
他身邊幾百個穿著鐵甲的精銳護衛,也是拿著斬馬劍和四稜錐槍酣戰不退、兩翼連弩裝填好之後再次交叉火力攢射,幾乎把想衝破旗陣的羌騎成片屠戮。
羌兵們寄予厚望的上千支箭矢,在射手們奮不顧身的抵近射擊下,朝著李素那輛銀光閃閃的龐大帥車射去,可惜只是「叮叮」作響地全部彈開了。
原來,李素在金城戰役之後,覺得他自己那輛已經比別人加厚了一倍木板、厚達三寸的座駕,還是不夠安全(而且別的車沒有要求木材材質,李素這個還專門挑了硬橡木和紅木來造)。所以在金城的那個把月時間裡,他又讓人給座車外面包了一層薄鐵皮。
只是鐵皮太新,還沒有形成緻密的氧化層、變成黑色的「玄甲」,這才看得跟明光鎧一樣閃亮。
另外,李素覺得車頂靠大篷遮蔽也不夠萬全,畢竟車篷是可以被射穿的。所以他還加裝了兩側可以往上翻的額外廂板,這個廂板不但能以豎起來的角度遮擋,甚至還能往內翻,最後左右兩側內翻的廂板架在一起,就能形成類似龜船的頂部。
外面的羌兵對著長達三丈的鐵皮車射得叮叮作響時,李素在車裡還有額外一道防護他帶著老婆躲在了車裡隨車運的那口石質浴缸里。哪怕鐵皮和三寸橡木被射穿,他還有石浴缸擋箭。
只要不是被投石車砸中,沒人能奈何他。
燒戈王和柯吾王被一開始投入的沉沒成本傷亡所羈絆,走又捨不得走,直到輪番猛攻無果,足足幾千族人慘死在車陣前,才開始動搖後撤。
漢軍所有弓弩火力全開,不光對著羌騎掃射,也瘋狂覆蓋原本跟在後面準備撿東西的普通老弱部民,給那些不長眼的部族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最後的總崩潰,是在燒戈王親自督陣的時候,被漢軍弩兵反過來攢射了一頓,連羌王帶親衛騎兵幾乎全部帶走,羌兵們才徹底潰散,如潮褪去。
「這些漢兵都是瘋子!五千人就能頂住咱幾萬人!打不了了!」被打瘋了的羌兵精神崩潰地狂吼後退,自相踐踏。
李素等了好一會兒,見外面沒什麼動靜了,才讓傳令兵把典韋叫回來,吩咐:「快!多搶一些羌兵遺留下來的馬匹,看看有多少沒射死沒殘的。讓士卒把損壞的四稜錐槍的槍頭卸下來,單獨收攏,斷了的杆子也收好,到時候重新車成短的還能二次利用。」
典韋領命而去。
廝殺得渾身浴血的王平,也是大喘了一口氣,感嘆:「右將軍真是料敵如神,有備無患。兵法上說的以虞待不虞者勝,就是這個意思吧。」
王平識字很少,但作戰經驗的書還是看的,主要讓族裡請的識字的人讀給他聽。
李素拍拍他的肩膀:「多跟著我久歷四方,以後看到這種小場面就不會緊張了。有些敵人雖然看著多、看起來還活著,但他其實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