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你這是在懷疑孤的凝聚力麼(2/2)
結果,假期還沒過完,劉備就喊他去宮裡赴宴,順便接見一個遠道而來的使者,似乎是有大事需要讓他也知道一下。
李素就跟妻子道了個歉,表示只是進宮吃頓飯,不會忙碌到的。
到了未央宮後,直奔宣室殿,劉備居然是在宣室殿接見的外使,看來頗為鄭重。
李素觀察了一下對方之後,依稀有些印象,但不太想得起來了,旁邊有其他謀士提醒,他才想起來人是遼東太守糜竺麾下的田疇。
這都八年沒見了,李素忘了對方長相也很正常。
「田子泰?為何到此,莫非是麋子仲那邊出了變故?」李素心中一凜,隨後也意識到確實有可能。
因為袁術弒君之後,天下已經沒了共主,袁紹想對有極大通劉嫌疑的糜竺下毒手,也是有可能的。只不過袁紹的海軍力量一貫不行,通過不了遼西走廊的四百里無人區實現後勤補給。
劉備似乎已經大致聽過了,只是為了讓李素也知情,才示意田疇再說一遍。
田疇就把他千辛萬苦來出使請求恩準的前因後果,徹底說了一遍。
「自從袁術弒君之後,從二月下旬開始,就風聞袁紹和曹操在籌備將來把遼東也拿下,糜府君深為憂慮。
袁紹的海船水師原本很弱,不足為懼,但曹操自從兩三年前發展航海、征服三韓之後,投入很大,如今在黃海上的戰船實力,已經不容小覷。
還有吳郡名門陸氏投靠曹操後,既幫曹操造船,又在曹操處尋求出仕。陸家有個少年海船指揮,名叫陸遜的(設定已經改名,就不用陸議了),今年一十六歲,居然已經能統領戰船出海。
二月底時,曹操從三韓之地北上,與糜府君的帶方、樂浪郡軍屯發生衝突。我軍陸戰不敵曹操,浿水(大同江)以南的帶方郡落入曹操之手。
目前曹操還沒有繼續北上的意圖,因為浿水以北的樂浪也多有山區難行,但糜府君無法保證什麼時候曹操還會繼續北侵。所以糜府君三月初就派出商船隊南下,順便帶了我等,想擇機出使跟大王說明情況。
黃河沒法走,沿途都是袁紹的巡查,我們只好走長江、繞漢水。一來長江寬闊,快船偷越難以被攔截。二來孫策如今跟大王依然和睦,想來也不至於做出得罪大王截使的事兒。」
李素在腦子裡復盤了一下地圖,原本曹操應該是在朝鮮半島漢江以南的地區,而現在推進到了大同江以南。那就相當於後世韓國漢城與朝鮮平壤之間的土地都被曹操占了。
這片土地南北縱深應該有三百里,東西橫向寬度與朝鮮半島寬度相同,西部沿海的一半都是值錢的農墾區,東部一半則是山區。
這麼算來,糜竺的形勢還確實挺危急的,畢竟糜竺陸戰實力不咋地,他就是個商人,全靠徐榮幫他打仗。徐榮年輕的時候雖然挺強,原本歷史上也擊敗過孫堅和曹操,但那畢竟是年輕時經驗還不豐富的曹、孫。現在曹操歷戰多年精兵強將也多,徐榮肯定也頂不住。
再說徐榮歷史上192年就戰死了,現在活到了197年,也已經有些衰老了,戰力不能跟壯年巔峰比。徐榮的年齡介於段煨和李傕郭汜之間,今年也五十出頭了。
李素捋順了糜竺的遭遇後,就順勢追問:「那麋子仲是派來求援麼?遼東遠隔,怕是難救,唉……」
田疇看了看李素,又看了看劉備,這才跪下把糜竺的正式請求跟劉備和盤托出:
「糜府君其實知道大王無法救他,所以此番前來,是想向大王請求赦免,恩准他身在袁營心在漢,表面上對袁紹服軟,以免遼東刀兵再起生靈塗炭,但他不會出兵幫袁紹與大王為敵。」
劉備終究還是仁厚之人,聽了田疇轉述的糜竺苦衷,稍微想了想,慷慨地說:「孤當然不會為難他,此事是孤力所不及,不能救援他。此孤負他,非他負孤。
他孤軍無援想趁著還沒徹底跟袁紹開戰,主動求附庸,也是應該的。只怕他名義臣服而不出力,袁紹也容不得他。不過不論如何,只要將來孤消滅袁紹、光復幽州、飲馬遼河,他麋子仲及時重新反正,就還是我對大漢功臣。」
劉備這番話,完全跟他歷史上夷陵之戰後、黃權被隔絕在江北導致投曹,劉備赦免黃權投降之罪時的操作差不多。
劉備向來覺得既然是自己救不了兄弟,讓兄弟忍辱負重假裝投敵,那都是可以赦免的。就跟歷史上關羽暫時投曹差不多。劉備這是對自己的團隊凝聚力有信心。
不過田疇見劉備答應了,還是非常詫異,他原本還擔心要苦口婆心賣慘求告很久,沒想到劉備那麼乾脆,搞得田疇自己都很感動。
田疇連忙說:「此事請大王放心,糜府君已經想了辦法。他會派人攜厚禮到鄴城,重賄袁紹身邊謀士許攸,連帶沮授也會稍稍打點聽說沮授跟大王有舊,哪怕他為袁紹的利益考慮,肯定也不會希望見到雙輸的局面。
然後,糜府君會提出一個數額,遼東承認燕王為正朔、附庸於袁紹後,因道路險遠,東朝又沒有『租庸調輸法』,邊地錢糧稅賦要調運到中樞,往往靡費巨大。
所以,糜府君懇請以每年五千萬錢為限,提供錢帛或昂貴軍需,運到鄴城交付,算是遼東百姓每年的納稅和徭役、為朝廷所用。袁紹自己如果來遼東統治,或許徵稅能夠達到此數的兩三倍,但他也絕對無法把那麼多東西調運到鄴城的。」
糜竺這個條件的設想,讓李素聽了眼前一亮。
這等於是「包稅制附庸」,而且還是承包運輸。你袁紹自己來統治,搜刮壓榨走的東西肯定沒那麼多,百姓負擔卻還更重,所以袁紹真犯不著來生靈塗炭。
當初漢靈帝的時候,遼東地區一年給幽州和朝廷上貢的全部收益,也不過兩三千萬錢。當然那時候遼東只有三四十萬人口,現在已經被糜竺經營到百萬人以上了(包括樂浪)
糜竺是商人,就要發揮商人的優勢,他組織海運的損耗比袁紹更少,袁紹肯定樂於接受這種包稅制自治。
而且糜竺這麼幹,還可以幫袁紹緩解治下外州士紳呼籲「租庸調輸法」改革減負的呼聲,因為最偏遠的遼東已經包稅制試點了。
遼東對袁紹的價值,就是以後每年白給五千萬火星稅收。跟P社遊戲「鋼鐵雄心」里的火星GDP似的。
劉備想了想,這也是糜竺不被滅的最好選擇了,在幾年內都救不了對方的情況下,只能如此,總比跟曹操打一仗被曹操吞了好。
「孤准了,子泰,你回去好言撫慰,讓子仲不要心懷愧疚。是孤對不起他,將來他還是大漢忠臣,別人攻訐他孤也會為他正名的,證實他是奉旨與敵虛與委蛇、暫時詐降。」劉備坦然說道。
田疇一愣:「此事……不用再群臣商議麼?我看今日只有右將軍在,其餘荀公達鍾元常都……」
劉備:「所知人多則不密,那不害了麋子仲麼,這種事情,當然孤和伯雅私聊便能決斷了。」
田疇感動流涕:「大王厚恩,臣銘感五內。臣告退。」
劉備:「回來!」
田疇一愣,還以為劉備有什麼改變主意了的附加條件。
劉備:「急什麼,等一會兒,我讓人把子仲之子糜威喊來。既然做戲就要做全套,要是子仲還把嫡長子留在孤這兒為質,袁紹怎麼肯信他已經徹底『洗心革面』。
糜威你們帶走,到時候就對外宣稱說你們與孤決裂,是偷偷救走的,袁紹就不會為難你們了不過注意別演過了,要是到時候糜威又被袁紹威逼送去鄴城為質,那可就不美了。你們當柔則柔,當剛則剛,就說兩邊都不肯留人質,把孤這兒的人質偷走已經是你們能接受的極限了。」
田疇直接傻眼了:「大……大王,這是連人質都不需要了?」
劉備走到田疇面前,傲然拍拍他的肩膀:「子泰,你這是對孤的得人心程度有所懷疑啊。放心,孤都不怕,你們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