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 真正的信服(3)(1/2)
「任何的制度,都是要符合人性的,這樣才可能長久的維持下去。」
說到這裡的時候,吳宗睿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百姓稱呼官員為父母官,且不說這個稱呼是不是合適,既然官員被百姓稱之為父母,那就必須如同父母關愛兒女一樣善待百姓。」
「朱元璋倒是號召百姓要做清官,要做百姓的父母官,可惜他骨子裡是防備天下官吏的。」
「人之初,性本善,朱元璋的看法是相反的,特別是看待天下官吏的時候,更是有些過分,這或許與朱元璋的出身有關,元朝末年的時候,官吏貪墨成為常態,百姓吃盡苦頭,朱元璋本身也是受害者之一,所以在他的眼中,官吏本性就是貪墨的。」
曾永忠默默的點頭,吳宗睿分析的這一點,他倒是信服。
曾永忠的態度,吳宗睿察覺了。
「先生,明初時候的陝西參政曾秉正的遭遇,您一定知道。」
「明初百廢待興,曾秉正是地方上舉薦的賢人,直接被朝廷認命為地方官員,其出任海州學正十多年,為官清廉,後被升遷為正三品的陝西參政,同樣清廉,可因為說話太過於耿直得罪了朱元璋,被罷免了官職。」
「被罷免官職之後,曾秉正想要回到家鄉南昌去,卻苦於沒有路費,堂堂正三品的官員,被罷官之後,沒有一點積蓄,可謂是足夠的清廉,沒有辦法的情況之下,曾秉正賣掉四歲的小女兒,湊齊了回家的路費。」
「朱元璋知曉此事之後,雷霆大怒,令錦衣衛將曾秉正抓到了京城,實施了腐刑。」
「對於讀書人來說,這是難以忍受的奇恥大辱,曾秉正自此消失,不知所終,史書上也沒有了記載,依我看,曾秉正其實就是自盡身亡了。」
「現如今我們來看這件事情,曾秉正賣掉四歲的小兒女,籌集回家的路費,其實是觸動了朱元璋敏感的神經,朱元璋不願意承認自己苛刻天下的官吏,所以才會對曾秉正毫不留情的打壓,剝掉曾秉正讀書人所有的尊嚴,以此來警告天下的官吏。」
「用如此不通人性的辦法來官吏天下的官吏,怎麼可能有好的結果。」
曾永忠張了張嘴,準備開口說話。
「先生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就是了。」
曾永忠下定了決心,看著吳宗睿開口了。
「大人,其實明太祖管理天下還是做得不錯的,至少官吏不敢隨便貪墨,屬下以為,任何的事情,看結局就可以了,不必苛求其過程。」
吳宗睿點點頭。
「先生不要著急,我還沒有說完,明太祖時期,表面上看,天下是安寧的,官吏也算是清廉的,可您要清楚,朱元璋憑什麼讓天下勉強的安寧下來呢,一方面憑著他開國皇帝的威嚴和權勢,一方面就是依靠風聞奏事了。」
「接著我就要說到風聞奏事。」
「督察院本是監督天下官吏的,其最終的目的就是針砭時弊,動輒則咎,讓官吏不敢貪墨,不敢瀆職,老老實實的為百姓辦事情,因此其基本要求就是應該有充足的證據,掌握了充足的證據之後,完全可以嚴厲的處分和懲戒官員。」
「朱元璋反其道而行之,准許官員風聞奏事,只要是聽到了風聲,督察院的官員,甚至是其他所有的官員,就可以直接奏報彈劾,而被彈劾的官吏,很少有能夠完全解釋清楚的,其中不乏屈打成招之人。」
「朱元璋這樣做的目的,或許是想著管住天下的官吏,出發點是好的,但是造成的結局,他老人家怕是根本想不到。」
「我姑且認為這種監察的制度,是不負責任的監察制度,百官深受其害,朝廷深受其害,天下深受其害,唯一從中得到好處的就是朱元璋本人。」
「朝中和地方的官吏,為了避免被彈劾,避免遭受無妄之災,唯一的選擇就是按照所謂的祖宗制度來辦事,不敢越雷池半步。」
「明初時候朱元璋定下的諸多制度,百年之後怎麼可能還完全符合現實,依我看,朱元璋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不可能知曉百年之後會發生哪些事情。」
「一道風聞奏事的監察制度,捆住了官吏的手腳,銳意進取者被視為不尊祖制、勞民傷財,那些人浮於事、遵守規則者則被稱之為賢臣。」
「如此情況之下,科舉考試之中出現的那些令人拍案而起、精彩絕倫的文章,僅僅是為了考取功名所用,任何進入朝中做官之人,都要維護個人的賢明,他們因循守舊,不思進取,也不敢做出任何有違祖制的事情,否則就可能被彈劾。」
「就算是皇帝,想要大膽改革做事情,也逃不過諸多官員的彈劾,他們會高舉祖制這面大旗,不遺餘力的阻止皇帝做事情,就算是被廷杖,他們也不在乎,反而以此為榮。」
說到這裡,吳宗睿走到了桌案前面,拳頭重重的敲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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