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汛情前,眾生相(二)(2/2)
「歇會吧,軍爺。」
一個老農噙著淚水,突然冷不丁的向著朱高煦的方向跪下來,而後所有的百姓都跪了下來。
「俺們沒什麼好報答軍爺的,就磕幾個頭,謝謝軍爺的救命之恩。」
「起來,起來,都快些起來。」
朱高煦忙跑過去攙扶。
當首的老農抬起頭來的時候,早已經是淚流滿面:「軍爺,不是你們,我的孩子就死了啊!我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們從來都沒有見過像軍爺們這樣的兵啊!」
朱高煦緘默下來,而後頹然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自嘲道:「我們才救了多少人,死去的,被洪水沖走的更多,無能,無能啊!」
那些只有幾歲的孩子被沖走的場景在朱高煦眼前一幕幕划過,這個鐵打的漢子陡然放聲大哭起來。
明明已經盡力了,卻還是救不了,這種落差讓朱高煦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而這些百姓還在對他表示感謝。
休息了能有一個時辰,平台上的明軍小隊被朱高煦喊起來大半,還有幾個人沒有醒過來,也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你姓朱?」
朱高煦旁邊的兵坐起來的時候瞥到朱高煦腰間挎著的一塊腰牌,好奇的問道:「叫什麼名字。」
「朱高煦。」
朱高煦低頭一看,隨後詫異道:「你認識字?」
「嘿,瞧不起誰呢。」
這名士兵稚嫩的臉上浮起一抹自豪:「前兩年,俺也是讀過兩年鄉學的。」
讀過鄉學,那就是家私殷厚,不然尋常百姓家哪裡讀的起書,更別提上鄉學、縣學了。
「那咋想起來當兵了?」
「今年年初不是看報呢嗎?」
年輕的戰士目露崇拜:「我看了年初咱們皇帝陛下的那篇文章,所以就來當兵了,當兵好啊,開疆拓土、保家衛國,嘿,真棒!」
「不知道當兵是會有危險的?」
「嘁。」
不屑的一撇嘴,戰士昂著頭:「左右不就是一個死嗎?文公說過,人生自古誰無死。」
「喲,連文天祥的詩都學過呢。」朱高煦一拍戰士的肩膀,「有志氣,我欣賞你,你叫什麼名字。」
「胡垠,湖廣人。」
「行,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朱高煦說著話,將自己的腰牌取下來遞給胡垠:「送給你,將來有機會找我喝酒。」
戰士接過腰牌翻看了一眼,『高陽郡王令』五個字讓他嚇了一哆嗦。
「你是?」
聯想到朱高煦的名字,這嘴裡的話可就哆嗦起來:「你是宗親?」
朱高煦爽朗一笑:「算起來,我是當今皇帝的親堂弟,我們倆一個爺爺。」
一個爺爺,除了開國皇帝太祖朱洪武,還能是哪個爺爺?
胡垠嚇得腿軟,正打算下拜,卻被朱高煦一把攙住。
「但是在這裡,我跟你一樣,都是一個兵。」
胡垠咽口唾沫,壓下心裡的激動,再看向朱高煦赤裸的胸膛,又不信起來。
「你是騙我的吧,你要是皇帝老子的弟弟,怎麼身上會有那麼多的傷?」
皇帝的弟弟,大明的郡王爺,身上怎麼可能那麼多的創傷?
「你說這些?」
傷疤是男人的軍功章,朱高煦指著自己身上的傷,神采飛揚起來。
「這是韃靼人射傷的,這是鬼力赤的親兵砍傷的,這是我去年在西南,攻城的讓一群山猴子留下的,還有這這。」
每一處的傷疤來歷,朱高煦都說到有聲有色:「我從十三歲就跟著我爹上戰場了,你不知道,那砍馬刀比我個子都高,我掄起來照樣跟玩一樣。」
兩人又聊了幾句,主要還是朱高煦再說,那胡垠都快聽入迷了,聽朱高煦這麼些年的戎馬生涯,激動的兩眼都是崇拜。
「行了,等將來有命活下去我再給你細說。」
朱高熾爬起身,大喊一嗓子:「兄弟們,出發。」
洪水還沒退,還沒到他們休息的時候。
「軍爺們留個名字吧。」
看到朱高煦一行要走,這些百姓送行時候說著:「俺們要為各位軍爺立下長生牌位。」
幾十個兵互相看看,臉上都浮現了一抹驕傲。
「老伯,我們叫大明國防軍,是百姓子弟兵。」
大明國防軍,百姓子弟兵!
這,就是這群大明兒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