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幾千年的青史都有一個貪字(2/2)
他又對宇文泰說:「還有呢!」宇文泰瞪圓了眼問:「還有什麼?」
蘇綽答:「如果你用貪官而招惹民怨怎麼辦?」
宇文泰一驚,這卻沒有想到,便問:「有何妙計可除此患?」
蘇綽答:「祭起反貪大旗,加大宣傳力度,證明你心系黎民。讓民眾誤認為你是好的,而不好的是那些官吏,把責任都推到這些他們的身上,千萬不要讓民眾認為你是任用貪官的元兇。你必須叫民眾認為,你是好的。社會出現這麼多問題,不是你不想搞好,而是下面的官吏不好好執行你的政策。」
宇文泰連聲說:「俺懂了!俺懂了!」
於是,宇文泰和蘇綽的這番對答成為了歷朝歷代君王用來收割民心的完美模板。
或許很多的行徑不是直接搬抄,但是骨子裡都有著幾分的神韻。
掛靠田的事,朱允炆只要拉出一個典型來就足夠嚇得天下那些貪心的不法之徒老實本分下來,但是楊士奇卻建議朱允炆往後拖下去,拖到全天下都有樣學樣之後才處理,就好比是在默許這些地方的官員去貪污一般。
等他們犯了錯,然後再祭起反貪的大旗砍他們的腦袋。
「反貪反貪,越反越貪啊。」
朱允炆嘆了口氣:「太祖當年對貪官剝皮實草,但是貪腐之輩仍前仆後繼,甚至越貪越大。
天下都在抱怨,說是俸祿太低所致,朕就給他們加俸。但是加俸之後呢?
杜家一門士子英傑,按理說是吃喝不愁了,加上家裡也有不少的田產,怎麼看都沒必要再貪了吧。
但他們還是不滿足,貪百姓的地不願意歸還,他們多這些地無非是每天飯桌上可以多出兩道肉菜,而百姓沒了這些地可就要餓死,是要造反的。
今天他們放出了心中的賊來貪百姓的地,明日就敢貪朝廷的稅賦,漸漸的就會像山東盛任那般,貪工程銀,甚至貪撫恤銀、賑災銀。
什麼時候這天下能沒有貪官,哪怕如那蘇綽所言,都是清官朕這個皇帝就不好管他們了,朕也是很樂意的。」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楊士奇默默的說道。
「天下太平的時候,做官的心裡就會蠢蠢欲動,因為他們一直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理應在方方面面都要是最好的,他們不僅要比百姓有權,還要惦記著比商人富有。」
朱允炆冷笑一聲:「想發財就別當官,當了官就別想發財,誰敢伸手,朕就砍了誰!」
說著話,朱允炆的情緒突然低落起來。
「你知道嗎,當年太祖彌留之際,召朕御前談話,說起了胡惟庸案和藍玉案之中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朕當時很受觸動。」
每一個朝代的開國初期,總是大部分的官員都是非常清廉的,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官員們便漸漸的約束不住自己了,他們心裡的『賊』醒了過來,他們覺得自己應該大撈一筆,於是一個朝代的基礎便被慢慢掏空,最後轟然倒塌。
「胡惟庸是個多麼有能力的丞相啊。」
朱允炆感慨道:「朕翻看太祖當年的一些記述,這胡惟庸卻是有大才華的,他說要十年追上貞觀,就真的做到了。
洪武大世是在一片廢墟上建立並實現的,便覽二十一史,有哪朝哪代做到了?
所以哪怕這胡惟庸戀權專橫,飛揚跋扈,太祖都能忍著他,為的是活天下百姓的命。
但是天下承平之後,民力漸興,這胡惟庸就管不住他的手了,帶著淮西勛貴集團大肆侵占良田,地方上一個縣一個縣的吞!大批的百姓成了他勛貴集團的佃戶!
爺爺殺得狠啊,上萬顆人頭落地。」
朱允炆看向楊士奇:「朕不想這樣,朕害怕將來我大明的官員還這般重蹈覆轍,到時候遭殃的是百姓,倒塌的是國家。」
「歷朝歷代都有貪官,這是殺不完的。」
楊士奇嘆了口氣,認真道:「陛下,臣是內閣首輔,人臣的身份臣已然做到了頂,所以臣沒必要貪。
但是那些中下層的官吏,有的上了歲數快要致仕,有的升遷無望,這種情況下他們就會趁著手中還有權利的時候大肆貪腐,能撈多少撈多少,這種事情可謂是司空見慣。」
「是啊是啊。」
朱允炆連連附和:「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斷的完善法律,讓整個國家的制度健全起來,出現什麼問題,我們就彌補什麼問題。有問題並不可怕,我們要做的,是消滅官員心裡的『賊』,『賊』不除,則這個國家永遠辦不好,『賊』不除則這個國家遲早要跨掉。」
後世的時候,朱允炆在市府機關,見多了老虎蒼蠅,這些人光鮮亮麗的背後,哪裡有什麼滄桑,全是骯髒!
權錢交易、權色交易、政治交互。
大圈子小山頭的現象層出不窮,可謂是一朝踏足仕途,那就要開始不停的站隊、站隊、再站隊。
進了某個圈子你就要學某些圈子的規矩。
大家都貪你就必須要貪!
不然就會被排斥、被擠兌,最後被踢出圈子,打進政治冷宮。
排隊上位的事就跟你徹底無緣了。
時間長了,清廉的官會越來越少,而貪官就越來越多,可謂是劣幣驅逐良幣的另一種表現。
所以這時候就需要強力反貪,老虎蒼蠅一起打。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一個人貪不可怕,但一個人貪就會勾起其他人心中的賊,就會變成十個人貪、一百個人貪,最後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朱允炆咬牙切齒,冷聲道。
「所以朕要殺人!誰做第一個伸手的,朕就砍了他的腦袋。
一個人貪殺一個!十個人貪殺十個!一百個人貪朕就殺一百個!」
聽著朱允炆語氣中的堅定,楊士奇也是神情肅穆。
「請陛下放心,此番投田一事,臣一定會盯牢,任何在此案之中有利益牽連的一個都不會放過!」
朱允炆這才點點頭。
「朕殺他們不是如蘇綽與宇文泰說的那般,只是為了讓百姓擁戴朕,朕殺他們就是告訴天下人,官場不是池塘,水至清則無魚那一套不適用與做官。
別跟朕說什麼清廉的官吏朕不好管,不好殺。
朕為什麼要殺清吏?他們不聽話、不做事,朕大不了換人來做便是,為什麼要他的腦袋?」
楊士奇默默領了命,告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