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坐看西南戰不休(六)(2/2)
看到朱文奎的反應,氣的朱允炆直接摔了筷子:「老子在問你一遍,吃還是不吃!」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為了一個葷素的問題讓皇帝發那麼大的火,但秉著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千錯萬錯皇帝沒錯的原則,整個大殿瞬間跪了一片,馬恩慧更是氣的掐住朱文奎耳朵。
「你這個逆子,連你父皇的話都不聽了是嗎。」
雙喜跪在朱允炆旁邊,也是小心翼翼的勸道:「陛下,大殿下許是不愛葷腥,這胃口因人而異,何須動怒恐傷龍體,既然大殿下愛吃素,便由他就是。」
「羊,也吃素。」
朱允炆冷然道。
他氣的哪裡是朱文奎不願意吃葷,而是朱文奎那句吃肉就是殺生的無知仁義。
如果朱文奎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打小知曉仁義,那這是這個家的福氣,但朱文奎是他朱允炆的兒子,是大明未來的儲君!
一個過於仁義的儲君,是國家的災難!
「仁義,應該用在自己人身上,而不是用在畜生身上。」
朱允炆盯著朱文奎:「老子最後問你一句,吃還是不吃?」
小文奎眼眶裡轉著淚水,但還是倔強的昂著脖子:「不吃,就不吃!」
「好!」
朱允炆這下是真的氣了起來,指著朱文奎:「老子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雙喜,給我把他關起來,餓著!老子就不信了,他媽的我還治不好他,連老子的話都敢不聽。」
關大皇子的禁閉?
看到朱允炆氣成這幅樣子,誰也不敢再多嘴勸阻,雙喜小心看了看馬恩慧,發現後者也是緘口不言,只好硬著頭皮爬起來走向朱文奎。
「大殿下,皇上正在氣頭上,您先跟奴婢下去吧。」
朱文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爬起來就跑出宮殿,慌得雙喜忙拔腿追了上去。
「唉。」
朱允炆苦笑著搖搖頭,趕緊手忙腳亂的扶起馬恩慧和顧靜這倆媳婦。
「朕也是為他好。」
有宮女送上新的筷子,馬恩慧接過放到朱允炆的盤子上:「陛下先吃飯吧。」
得,媳婦生氣了。
朱允炆哪裡還有吃飯的心思,看著馬恩慧,解釋道:「日後,別讓文奎去母后那裡了,母后可以信佛,但文奎不能。」
馬恩慧的心裡猛然一緊。
她心思聰慧,剛才也只是被朱允炆沒頭沒腦的發火氣住了,現在細細一想,朱允炆這話的深意海了去了。
這哪裡只是一個簡單的葷素問題。
吃葷與吃素本身並不重要,真正讓朱允炆生氣的事,是朱文奎被太后帶跑偏的那句吃葷殺生,殺生非仁義。
衡量仁義的從不是殺生多少,而是活命多少!
若殺一人可活千百,便是大仁義。
朱文奎畢竟是嫡長子,將來就是大明的儲君、九五之尊。天地一盤棋,如果一個帝王眼光狹隘的為標榜仁義而慎殺戮,那反而是最大的殘暴。
因為這種仁義會養出大量餵不飽的餓狼,這些餓狼,會造成更大的殺戮。
而且,作為執掌乾坤的帝王,便是佛祖都沒有皇帝大,皇帝怎麼能信佛呢?
換而言之,信了佛,還有什麼資格稱為合格的帝王?
以前對於朱文奎親近太后,馬恩慧還不當回事,現在眼瞅著孩子越來越大,在朱允炆心裡的地位可就至關重要起來,要知道,朱允炆現在可不止這一個兒子了!
「西南現在亂的狠,朕馬上還要去一趟。」
朱允炆攥住馬恩慧的手,交代道:「此事事關我大明百年大計,朕不得不親自處理,屆時離了這南京,教育文奎的重任都要落在你身上,你要知道,一旦孩子從小定了性,大了再想糾正回來,可就要難上許多。」
馬恩慧嚇了一跳:「陛下要御駕親征?」
「算不上。」
朱允炆忙解釋起來:「朕哪裡會打仗,朕也不會親上前線,前些日子四叔已經去過了,朕去,也最多是在昆明、成都兩地待著。」
甭管朱允炆怎麼解釋,在馬恩慧的心裡,就認為這是御駕親征,心裡難免惶恐不安,那戰場哪裡是什麼好地方,兵凶之地,刀劍無眼,萬一傷著了,怎麼辦?
這種擔心,在朱允炆打袖中取出聖旨之後,更是被放大了無數倍。
皇帝連遺詔都擬好了,還說這不是御駕親征?
這下可好,馬恩慧跟顧靜倆人都開始哭了起來,拉著朱允炆說什麼也不讓後者離宮,弄得朱允炆是又氣又樂,只好苦笑著沖倆媳婦仔細解釋起來。
「雖說朕不上前線,但終究天有不測風雲,所以朕這也只是未雨綢繆,以免到時候中樞混亂而已,你倆沒必要整的跟朕已經賓天了吧?」
朱允炆假意一生氣:「就那麼盼著朕死?」
一通連哄帶嚇之後,倆媳婦這才安靜下來,但坐在那裡還是抽泣個不停。
「就因為朕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所以文奎的教育才格外的重要。」
朱允炆拉著馬恩慧的手,囑咐著:「你一定要仔細認真的教育,如果你不知道該如何教,就讓高熾來做文奎的老師,他跟外廷那些大臣不一樣,他的骨子裡還有咱們老朱家的銳氣,你看著點,別讓文奎長歪了就成。」
朱允炆可不希望自己這趟西南之行,一別經年回來之後,朱文奎被教成了一個滿腦子吃齋信佛的乖寶寶,那就完全廢了,說句不客氣的,如果就這麼一個兒子,那他朱允炆寧願將皇位傳給宗親,也不會給朱文奎!
大明六千多萬百姓的君父,不能這般六根清淨。
當然,這樣的皇帝,天下的士人階級會喜歡的不得了,因為一個淡泊名利的皇帝在,他們可以安心攫取皇權,最後搞一個眾正盈朝出來。
那可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