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台階(2/2)
說著,朱允炆把朱高熾拉到自己的書案附近,遞給他一份奏本,「這是寧王剛送來的奏本,你看看。」
朱高熾哆嗦著接過,打開草草一看,頓時面如土色,後退三步,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四叔身邊,應該有個和尚,叫姚廣孝是吧。」
朱允炆遺憾的搖搖頭,「很有才能的一個人,可惜啊,非我大明良才,你去勸勸你爹,讓他把這個和尚給朕送過來明正典刑,朕向太祖高皇帝起誓,你燕王一支的所作所為,朕一概揭過,再也不提,朕可以寫明詔,奉告太廟列祖列宗。」
朱高熾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因朱權的奏本太過于震撼,
「臣朱權伏問吾皇聖躬安,去歲一別,臣回藩大寧閉門不出,每日求以聖賢書寬臣哀思太祖之情,藩地重任,幸賴有西寧侯鎮於漠南,保北地泰平,臣才可安居府內,大寧邊地一應軍略指揮,皆委託西寧侯代為調遣。
時五月初,臣聞朝野風言,稱湘王偽造寶鈔,虢奪民財,臣斗膽為湘王辯,朱柏吾兄,生性好學,尤愛弓馬,有豪俠氣概,因而喜游名山大川,貪戀美景。非奸詐貪財之徒,偽造寶鈔之事,必為攻訐陷害。
後聞陛下寬仁,待臣受過,厚償湖廣百姓,保全湘王名聲性命,如此聖舉,縱堯舜在世,也難望陛下之項背,臣於大寧感念陛下愛護宗親之恩情,書表涕零。
陛下仁明孝友,是天下蒼生的福分,萬民沐皇恩而茁生,無不以忠孝報之,然北地有狂悖僧侶,意圖不軌,臣風聞賊子出入於順天之中,恐其蠱惑賢王,離隙宗室與陛下的親情,臣欲領親衛往順天,捉拿不孝逆賊,伏獻吾皇御前。
臣朱權再請。
建文元年六月初八於大寧宅邸。」
寧王朱權,徹底把朱棣給賣了!
雖然奏本最後,朱權仍在保護朱棣,只說有不法之徒出入順天,但連遠在大寧的朱權都知道了,順天府北京城的朱棣,是瞎子聾子嗎?為什麼任由這等狂悖賊人存世而不緝拿問罪?
朱允炆的優勢太大了,湘王的事,已經徹底寬了一眾親王的心,大家都看明白了此時的天下大勢,朱權的倒戈,已是徹底放棄了心中所有的非分之想,欲效仿秦晉兩藩,做一個忠臣孝子了。
沒人想跟朱棣一條道走到黑,那條賊船,會沉的。
朱高熾淚水已是奪眶而出,嚎啕大哭起來,「陛下,臣的父親斷然不敢有絲毫賊心,順天有逆賊,許是家父失察,家父久在一線軍營之中,偶有疏忽之處,望陛下念及家父累累軍功,寬赦一二,家父罪責,臣弟乞求代受,望陛下開恩啊。」
朱允炆坐回自己的御座,如釋重負的長出一口氣,朱權的奏本徹底標誌著自己懷柔政策的成功,諸藩親王,如今對自己心悅誠服,自己到底是把局面扳了回來。
一年多了,自己來的這個世界已經一年多了,想想太祖大行,自己御極奉天,好像就在昨天,那時候的壓力,真的好大啊。
朱棣還會有後手嗎?
他還有什麼辦法來給自己製造麻煩呢?
「你去吧,等小瞻基百日的時候,抱進宮來,朕在宮裡設家宴,也讓你皇嫂看看。」
朱允炆怕,怕朱高熾一家回了北京,窮途末路的朱棣會直接起兵謀反,殊死一搏,雖然朱棣現在直接起兵必敗無疑,但朱允炆真的不希望大明內亂。所以,朱高熾的出使,拿姚廣孝的人頭,就是朱允炆給朱棣的台階。
朱允炆並不知道,此時的朱棣已經在北京徹底放棄,所以他依舊很小心,放朱高熾回北京,是因為朱允炆知道,此時的朱棣就算孤注一擲也不可能掀起什麼大風大浪了。
但是戰局一開,只有成敗生死,朱允炆想要成全朱棣,如果後者真要一心造反,那便讓他一家團聚,上路的時候也不算孤單。
這個台階,就看朱棣願不願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