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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拿起書和放下書的區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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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紹還沒來得及說話,郭蘭反而放下茶碗開了口:「你憑什麼不服?就憑你所謂的寒窗十年?」

「對,就憑這一點,我好歹是通過自己的努力才考錄的身份,憑什麼比不上你這個靠家裡餘蔭的所謂武勛。」

「笑話了,那本侯倒還真想問你一句。

我郭家三代為國朝流血奮戰,三代人戎馬半生,刀斧加身才換回來的殊勛,憑什麼被你一句寒窗十年就抵掉?」

這天下間,可能最怕的就是凡事都問一句憑什麼了。

年輕的文書看著郭蘭,眼裡噙滿了淚水和不甘的屈辱,但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不願意屈服的態度里充滿了年輕和稚嫩,他還不足以挑戰這個社會中的階級體制,當然他也永遠不可能擁有這個資格去挑戰。

「你三番兩次咆哮公堂,簡直就是無法無天,依大明律,莫怪本官了。」

陳紹見小文書安靜下來,他又起了勁,張嘴大罵一通,馬上就要加刑,卻見明堂外一大幫人走了進來。

「咳咳。」

不經通稟,直闖公堂的事,可著南京城也沒幾個人敢幹,但陳紹一眺目,就嚇得馬上繞下大案走出來。

「下官見過遼王殿下。」

公堂上一大群人都或起身或伏跪:「見過遼王殿下。」

雖然開了春,但朱植肩頭還披著大氅。

沒有搭理陳紹和一大幫子人,朱植徑直走到郭蘭跟前,托起後者的手臂慰問了一句:「武定侯沒事吧。」

「沒事。」

見朱植這般客套,郭蘭頓覺臉上有光:「一點皮外傷罷了。」

「那就好,那就好。」

朱植一抬手,後面跟著的下人就捧著一托盤走過來。

托盤上,放著一些瓶瓶罐罐。

「孤在府上聽聞武定侯踢球的時候受了傷,當時就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還特意為武定侯帶了些傷藥,這裡面有南洋買回來的上好養顏膏,抹到臉上,保准這皮膚光滑水量,不會留下一丁點創傷。

武定侯在孤的球場上踢球,萬一掛了彩,那可就是孤的罪過了。」

以堂堂親王千金之體,尚對自己這般禮遇,年輕的郭蘭可謂是面子裡子都賺到不少,當下感動的一抱拳:「讓遼王殿下掛懷了。」

「誒,別跟孤客氣了,宗勛都是一家人嘛。」

等寒暄完,朱植這才轉頭搭理陳紹:「陳府尊就別躬著了,孤就是來看看武定侯的,沒有打算插手關心你審案,你忙你的。」

說著話,還搖頭。

「當初孤在保險署衙的時候,就聽那裡的人常念叨一句話,說什麼意外無處不在,這還真是的。

踢個球而已還能出這種小意外,搞得連咱們武定侯都受了傷,這將來哪還有人敢踢球啊。」

剛直起腰的陳紹馬上就聽明白了朱植話外的意思。

後者壓根不可能專門跑一趟,就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小文書,也絕不是正義感爆棚來保人。

小文書的死活壓根不在朱植的考慮之內,他關心的是那日進斗金的球場。

踢球打架的不在少數,今天為了這麼一件事,應天府插手偏袒,將來再有球賽,誰還敢投入進去的踢比賽,誰又敢再跟武勛隊亦或者宗親隊踢?

比賽觀賞性一減弱或者賽事一少,看球的就少,那還有誰去消費、賭博。

一年少說百來萬兩銀子呢。

一百個、一千個小文書的命也抵不上這筆錢。

所以,今天這個事,朱植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到此為止。

他堂堂的遼王,替這個小文書來給武定侯賠禮順道把將來再有這種事的處理方向定個基調。

陳紹宦海沉浮自然一下就能聽懂,但郭蘭沒鬧明白,還催著陳紹抓緊斷案。

後者頓時苦笑一聲,心說祖宗,你這不是逼我去死嗎。

朱植話都說的那麼明白了,你就不能有點眼色,借坡下驢打兩句哈哈把這事揭過嗎?

果然一抬眼皮,陳紹就瞥到朱植那蹙起的眉頭。

這郭蘭小聰明是有的,但跟智慧兩個字委實沾不上什麼邊。

罷了。

陳紹心中一嘆,笑著開口道:「遼王此言甚是,剛才下官已經審理明白,左右無非就是一場意外罷了,踢球嘛,本官也愛看,大家投入比賽,有些肢體上的碰撞不可避免,武定侯方才就訓斥本官不要小題大做。」

官字兩張口,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黑白是非就面目全非。

論及變臉的能力,再好的雜技演員也沒有一個官員熟練。

只聽得明堂內幾十號人都神情各異。

陳紹說完,還猛給郭蘭打眼色,示意後者。

關鍵後者現在傻眼了已經,他腦子沒轉過來呢。

「不是,剛才是這麼說的?」

我是誰?

我剛才做夢呢?

「南京城誰不知道武定侯為人仗義、大度豪氣,果然傳聞不虛。」

朱植一把把住郭蘭的小臂,哈哈大笑起來:「走走走,孤帶你喝酒去。」

一側腦袋,看著這一大幫子勛二代,朱植一本臉:「走啊,都在這傻站著幹什麼,還要孤一個個請不成。」

一大幫小年輕也不敢再逗留,也懶得追究下去,都忙跟在朱植兩人屁股後面往外出溜,扔下一臉賠笑的陳紹,和那群傻眼的年輕公員。

這事,就這麼簡單的處理掉了?

他們卻不懂,讓這事變簡單的,不是朱植多有能耐,而是朱植的身份讓這件事變的簡單。

「回家養傷吧。」

陳紹迴轉,扶起那個一臉血淚的小文書,嘆了口氣:「別怪本官,等你到我的位子就懂了。」

但這話小文書哪裡聽得進去,他現在正滿心的憤恨,

又拍拍小文書的肩膀,陳紹扭頭就走。

「你讀了十幾年書,學到的都只不過是知識罷了。」

等陳紹離開後,一個上了歲數的中年胥吏走過來遞給小年輕一塊手巾:「放下書之後,你才會學吃人。」

拿起書,學的是如何進入社會,只有放下書,才能學會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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