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棘手的證詞(中)(2/2)
一進屋,張東升這便收斂起自己一身的傲骨英風,規規矩矩的向自己的父親和每一位叔伯見禮。
「不孝的東西,跪下!」
又是老套路。
張東升倒也熟練,聞言出溜一下就跪到地上,臊眉耷眼的不吭不響。
「你呀你,你這個還帳玩意,整日遊手好閒還則罷了,可你這次可是把你的玩伴給坑慘了,你知不知道,萬一這事兜不住,這你幾位叔伯家的少爺,都因你遭了大罪。
我,我恨不得打死你,拿你的命來抵罪,換你幾位叔伯心安。」
說著,張東就抄起擺放在桌子上茶碗旁的藤條,對著張東升就是一頓好抽。
疼的後者滿地打滾,連呼知錯。
「好了好了。」
幾位來上門問罪的同僚一看,得,老張又開始上演苦肉計了,老弟兄們到底幾十年交情,總不能真眼睜睜看著老張把兒子抽死吧。
能抽個七八下,張東就被攔了下來。
就見張東掙扎著,一副在青樓喝完花酒搶著買單的揍性叫嚷:「老李你鬆開我,我他娘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老李看看自己的雙手,心說自己現在那麼大力氣了?
壓根就沒碰到你,做做樣子而已。
眼看自己身旁幾個老弟兄有想要撒手的趨勢,張東趕忙扔下藤條,恨恨的一跺腳,指著張東的鼻子罵道。
「罷了,今天看在你幾位叔伯的面子上,為父就不揍你了,還不跟你幾位叔伯道謝。」
男主角張東升這會也顧不上疼了,馬上跪直身子挨個磕頭。
「侄兒東升,謝過幾位叔伯。」
「行了,賢侄快快起來吧。」
打也打過了,戲也落了幕,張東升就算殺了青,老張同志一擺手:「滾回屋去,別讓老子再看見你。」
得,感情我就是過來挨頓揍。
張東升訕訕,忙打地上爬起來就往後院跑。
他這一走,正堂里的幾個老傢伙才算開始說起正事來。
「查沒查,這個新上任的刑房主簿,是個什麼背景?姓甚名誰?」
不說案件本身,先打聽辦案人是誰,這種優良傳統算是貫徹了我國幾千年。
『爹,我出事了。』
『出啥事了,哎呀,這可處理的狠。』
這叫法治。
『爹,我出事了。』
『出啥事了,別怕,爹給你找人。』
這叫人治。
溯源往上,自有法一字起始,幾千年的王朝時代,都是人治,從未有過法治。
畢竟,只要有超脫在律法上的特權階級在,法治就永遠不可能存在。
「不知道,來的很突然,而且特神秘。」
老李皺著眉頭嘆口氣:「昨晚我請了應天府其他幾房的主簿吃了頓飯,席上打聽了一下,他們都諱莫如深,不敢多言,估計來頭不小。」
皇帝要隱瞞大皇子身份的事,隨著大皇子的易容,應天府上下哪個不深知帝心?
就算有不懂的,陳紹也下了封口令。
誰還敢吐露一個字。
就算私下裡,誰又敢保證列席的人裡面,沒有錦衣衛或者西廠的臥底?
沒人願意拿官帽子或腦袋冒這種風險。
「陳府尊那邊也沒有透露過?」
論品軼,陳紹跟各部侍郎平級,是正三品,等同各省布政使。
張東只是吏部四品郎中,自然要喚府尊這種敬稱。
「沒有,一句話沒說,請他吃飯他也推脫沒空,看來,應該是知道昨天過堂的事,不願意插手。」
張東眉關便緊鎖起來。
「哎呀,這可難辦了。」
站起身負手來回走動,苦思平事之道。
「老張,你也別太慌,好在現在的證詞對咱們有利不是。」
另一個老孫站了出來寬慰道:「依我說,趁著現在咱們這邊還占點優勢,不如咱們主動出擊,先倒打一耙。」
主動出擊,倒打一耙?
這一句算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大傢伙的眼都亮了起來。
對啊,坐等那刑房查案,早晚會有漏嘴的證人出現,既然如此,不如先把這個案子的性質翻過來,找一大幫買通過的證人,釘死了那小二的罪,到時候,迫於官府的顏面和威望,應天府能承認自己辦了冤假錯案,自己推翻自己?
既然錯都錯了,那就乾脆一錯到底。
黑的變成白的,白的變成黑的!
「酒肆小二意圖盜竊,盜竊不成反誣一口,還敲斷自己的腿訛詐令公子,三宗罪加起來,殺頭都不為過。」
老孫狠狠的說道:「只要人死了,將來就算翻案還有什麼意義?
那這個案子就定了性,永遠不會翻過來。」
這條建議聽的張東雙眼發亮,興奮的擊節讚嘆:「好你個老孫,不虧是在大理寺做差,這律法上的小套路,還是你精通,成,就依你的意思,咱們來個主動出擊,咱們來當這個原告!」
幾個人隨後就著如何變被動為主動,黑變白這事說的越來越開心,從頭至尾,從沒有一個人想過,那個名叫馬小寶的小二的命!
或許他們想過,但他們不在乎。
一旦子孫犯罪,當爹的在吏部為官考評上,是要記下一筆,終身進步無望的。
比起自己的官帽子來,一個平頭老百姓的命,很重要嗎?
很難想像,這還是建文十年的官。
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
這從不是一句空話。
人命在這群封建官僚的眼中,並不比草芥金貴多少。
而此時剛剛抵達應天府刑房的朱文奎,開始了其第二天的當差生涯。
卻不知道,他即將要面對的是一隻多麼可怕的人性猛獸。
朱允炆為他準備的這道嚴峻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