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為大明富強而讀書(2/2)
「陛下留臣,是為了燕王殿下方才的提請吧。」
冷場了能有短短几分鐘的功夫,楊士奇便當先開口道,他心裡大致猜測到了朱允炆的想法。
朱允炆開口認可道:「卿家聰慧,倒是什麼都瞞不過。」
「藍玉狂悖無禮、妄自尊大,卻是沒有資格上策問。」
楊士奇試探的批評了一句,而後就看到朱允炆搖頭。
「朕留你,非為批評他的錯誤,藍玉功勳卓著,為我大明武人之頂勛,立過不世之功。未曾蔭封三代不說,其家眷親族後人卻淪落在遼東苦寒之地吃苦受罪,朕這心裡也不好受啊。」
皇帝,這是糾結著要給藍玉平反嗎?
楊士奇心頭微動,隨後又覺得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以他對朱允炆的了解,如果皇帝真的打算恢復藍玉的名聲,早幾年就可以做了,不會拖到現在,他說這種話,是想要尋求別人的支持和理解。
「所謂功不抵過,藍玉縱有大功,也不是其可以無法無天的底氣所在。」
楊士奇表明態度,堅定道:「有功則賞,有過當罰。」
「淮西勛貴兼併土地,戕害百姓,是該死,左右都是個殺,安個造反謀逆的帽子,對名聲總不太好吧。」
朱允炆又問了一句,等著楊士奇接下來的對答。
後者對此倒也有話,理直氣壯的說道:「不破淮西勛貴,任其貪慾日盛,不日必將引起百姓群起而反,動搖國本。他們這是在挖江山根腳,其罪不比謀逆更甚?」
見朱允炆不為所動,楊士奇復又言道:「此非臣一己之見,實為天下人共知矣。」
「閣老且先去忙吧。」
朱允炆下了逐客令,後者便恭聲告退。
關於是否為藍玉平反的事,大明的文武兩派都有不同的爭論,以楊士奇為首的文官集團自然是極力主張丁是丁卯是卯,一碼歸一碼。
而以朱棣為首的武勛集團,那自然從來沒有過一天會停下主張的腳步,這是他們的心氣。
藍玉罪不容赦不假,殺也好剮也罷都行,但你不能讓他頂著一個反賊的名聲遺臭萬年啊。
人家一輩子都在為大明拋頭顱、灑熱血的,不避斧鉞、親冒矢石,到了安享晚年的歲數,怎麼可能背叛太祖和這個國家呢。
圖什麼啊。
「今天,四叔在試探朕。」
朱允炆衝著雙喜嘆了口氣:「改朝換代啦,現在不是爺爺在世的時候,他們也就看到了平反的希望。你說,朕要不要這麼做啊?」
平藍玉反的好處顯而易見,武勛歡天喜地,更是揚眉吐氣,對振奮國家的武威是有好處的。
那壞處呢?
「平了藍玉的反,文官集團就會要求朕,平胡惟庸的反。」
朱允炆搖頭苦笑:「胡藍大獄,文武兩方都有冤屈。朕平藍玉就要平胡惟庸,人家胡惟庸治國之功也是一目了然的。
平了他倆的反,流放遼東那幾萬罪臣就要寬赦,朝廷予以補償,朕的名聲那是有了,文武皆頌朕仁義聖明,文臣折心,武將心服。好啊,好啊。」
雙喜便是不解:「既然都是好事,陛下何故懸而不決呢?」
不就是平反嗎,一道聖旨的事罷了,還能折服天下人的人心,全是對朱允炆這個皇帝的好處,有什麼好猶豫的?
畢竟歷朝歷代,後繼之君為臣子平反的事層出不窮,其好處就在於拉攏人心,鞏固統治。
「朕不會這麼做的,永遠都不會!留給後人去做吧。」
朱允炆轉過頭,湖畔學堂的正堂之上,掛著太祖高皇帝和他朱允炆的畫像。
「給胡藍平反,就是說爺爺錯了。
將來這一案受到連累的後世兒孫揚眉吐氣之後還得了?當他們出仕為官的時候,就會揪著這一點,無限放大爺爺的錯誤,把爺爺批評的一文不值,以點遮面,以偏概全,顛倒黑白。
是,朕不否認爺爺有錯,任天下誰來看爺爺都有錯,哪怕朕也這麼覺得,因為朕不在那個時間、那個位子上,無法理解爺爺的做法罷了。
後人拿著爺爺的殘暴來說事,說爺爺濫殺開國功臣、鎮國大將,這種猜疑自私的皇帝能是什麼好皇帝,能有什麼好政策?
潑髒水、搞批判,全面否定爺爺的所有功績,這都是不可避免會被衍伸出來的行為,因為他們要洗刷他們祖先的名聲,要一出這幾十年的委屈,就勢必要如此去做。
胡惟庸、藍玉他們的名聲拿什麼跟爺爺比。」
天下,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理性的將對錯剝離開來,從不同的角度分析和看待對錯,更架不住有那麼一大群人不懷好意的帶節奏。
所以做事,只有東風壓倒西風,或者西風壓倒東風。
將來的事朱允炆死後控制不了,後人想要翻案自然可以翻案,但眼下,他是絕對不可能給胡藍翻案的。
順其自然,當全民開智的時候,不用官方出面,百姓自己識字看書,知曉這段歷史後,各自心中也會對這件史實進行評斷,沒有一群叫囂著帶節奏的,他們自己心裡會客觀分析。
一旦朱允炆這個二代皇帝現在就平反,那接下來的幾十年,大明的輿論導向就會對太祖極其不利。
你都給人家平反了,還能不允許那些被牽連進這兩起案件中的後人參加科舉當官嗎?
出自為自己利益考量,朱允炆還得支持他們當官呢。
為什麼,因為是朱允炆這個皇帝恩赦的他們,他們對朱允炆這個皇帝感恩戴德,讓他們做官,就可以穩固朱允炆的皇權,穩固他這個建文皇帝的統治。
這也是平反這種事,幾千年以來都被歷朝歷代後繼之君喜歡用的手段之一。
朱允炆教過朱文奎,等後者當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給方孝孺平反。
「你爹我都死了,名聲值不值錢不重要,你給他平個反,可以收文臣之心,穩固你的位子。」
這話朱允炆能說給朱文奎聽,但他卻做不出替胡藍平反的事來,因為他打心眼裡敬重朱洪武,哪怕他本身跟朱洪武沒有任何的感情可言。
英雄惜英雄,皇帝惜皇帝。
在這個位子上,他才知道朱洪武到底有多不容易。
「不說這些令人心煩的事了。」
朱允炆攤開一份新的宣紙,提起筆。
「朕給這湖畔學院提副訓詞,希望這些孩子能夠時刻警醒。」
雙喜湊過來看,一時都有些痴了。
「為大明之富強而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