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朕可以給你的,就可以全部收回來(2/2)
朱文圻雙目垂淚:「自古君要臣死,臣不死是為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是為不孝。便是父皇賜死,兒臣也絕不會苟顏於世,落個不忠不孝。
但兒臣所言,句句肺腑,大哥此番做派,隨意變動自己作為一名皇長子的立場,豈是人君所為,兒臣自知有錯,也願一錯到底,至死不悔。」
「你倒還教起朕來了。」
朱允炆笑容更冷:「朕當年醉酒犯錯後便戒了酒,十幾年從未染指,誰說做人君的就不能知錯悔錯了?
知錯不改的不叫帝王霸氣,那不過是嘴硬硬往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江山之重,哪裡輪得到皇帝任性而為,錯了必須要改,不然天下幾千萬、上億百姓的民生活計怎麼辦。
你自己在泉州的時候還說,扛起一個國家的才有資格叫皇帝,那焉有讓百姓為皇帝的過錯而遭受痛苦的道理,現在你反過來跟朕說,做皇帝要一錯到底,要乾綱獨斷,我看你才是首鼠兩端!這麼多年的基本政治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不要一嘴的冠冕堂皇,什麼為國家、為社稷,你心裡那點自私,朕是你爹,一眼看得通透,你的狐狸尾巴在朕這裡根本藏不住。」
又罵了幾句,朱允炆便是徹底累了,揮手:「你也別回泉州了,朕看你是當幾年知府當的早已不知天高地厚,但你要記住,這是朕給你的,朕可以給你就可以全部收回來,從今以後你是當工人、當農民,都隨便你,滾吧。」
朱文圻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硬要反對許不忌。
真的只是跟許不忌私下生隙,或者如朱文圻自己說的那般,是擔心許不忌坐大,危害朱明皇權嗎。
只從動盪後的選官來看,許不忌並沒有借著這個機會安插自己所謂的黨羽、同鄉、故舊,這也是許不忌為官十幾年來的一貫做派,眼裡錙銖必較,只看重實事求是的成績,沒有什麼山頭、黨派之分。
朱文圻一貫聰明,沒道理看不出來。
只是這孩子聰明之餘,私心太重。
因為他想做皇帝。
不想做皇帝的皇子不是好孩子。
天底下誰不想做皇帝啊。
朱文圻想做、朱文奎也想做,朱允炆其他的幾個兒子哪個都想做。
這很正常。
但朱文圻想做的是真正的皇帝,一個跟朱允炆一樣的皇帝。
而不是釋權給內閣,如趙宋王朝那般,均天下的皇帝。
內閣的權力不停的加大並分釋皇權,那這樣的皇帝還有資格叫做皇帝嗎。
閱兵的時候,朱文圻無限崇拜自己那如神一般的父皇,所以朱文圻也想做這樣的皇帝。
那麼,至高無上的權力是必須要攥在手裡的。
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基於這一點,朱文圻選擇了破釜沉舟,寄希望讓朱允炆收回成命最好鬥掉許不忌。
但目前來看,他得置之死地而後生,應該是失敗了。
門外,幾名小宦官走了進來,拖起一臉淒圻便走。
這相當於直接宣判了朱文圻的下場。
當工人、當農民?
「去一趟你母親那,告個別,將來你想去哪就去哪,朕不會再過問。」
這是朱文圻被拖離暖閣前聽到的朱允炆最後一句話,同時,朱文圻也知道,在未來的幾十年內,自己很可能都聽不到自己父皇的聲音了。
等到了後宮內,訴清緣由之後,顧靜直接捂住了嘴,淚眼婆娑的看著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寶貝兒子。
作為一個母親,顧靜怎麼都沒有想到,見到自己兒子這麼一件本該開心喜慶的事情,竟然會是一次生離。
「你糊塗啊。」
雖然是貴妃,但顧靜畢竟是宮女出身,幾十年來從沒有有過什麼非分之想,什麼頂掉馬恩慧做皇后,又如何讓自己的兒子去爭儲君的位置,自己將來母憑子貴,當個太后什麼的。
這些顧靜從來沒有想過,從來都沒有過。
從宮女到皇貴妃,這對於顧靜來說,已經是這輩子最大最大的一場夢了。
「你為什麼要忤逆你的父皇啊。」
顧靜實恨不得扇朱文圻幾耳光,但性格柔弱的她,幾次抬手都最終徒勞放下,氣的只會哭。
「因為兒子不服。」
朱文圻咬著嘴唇:「兒子輸的不服,兒臣從沒有敗給大哥過,包括這件事上。」
在當初自己選擇給朱允炆寫信的時候,朱文圻早就考慮過。
「大哥當年跟我說過,他一樣對許不忌很不滿,但兒子怎麼都沒有想到,大哥竟然如此沒有主張,看到父皇的心意之後,立刻轉變了自己的立場改支持許不忌。
如此立場不堅定,怎麼配做儲君,怎麼配在將來領導如此偉大的國家,配領導整個明聯!所以兒臣反其道而行,破釜沉舟行此舉,直接到父皇那裡,是父皇糊塗。」
「直到現在你還嘴硬。」
顧靜也是氣急,哭罵著:「你就一點過錯都沒有正視過嗎,快起來,跟為娘去你父皇那裡認錯悔改。」
「我從來沒有錯過。」
忍著哭意和委屈,朱文圻咚咚咚連叩了三次首,爬起身來,淒聲告辭:「母親,兒臣要走了,您要保重身體。」
朱文圻離開的很乾脆,只有走出的承天門的時候,無限留戀的回頭看了一眼林立的殿宇宮群。
看著一直打小守著自己長大的車夫,朱文圻苦笑一聲,從懷裡取出一塊金牌來遞過去。
「以後,你就不用陪著我了,我也沒什麼好送你的,這塊牌子你拿去熔了,應該也能換下半生富貴餘年。」
車夫漢子沉默著接過去,似乎已經知道了一切,在他等待的這段時間,御前司已經派人通知了他。
朱允炆收回了朱文圻的一切,這個錦衣衛出身的車夫,自圻。
「這有封信,是給殿下您的。」
看著車夫遞來的信,朱文圻接過看了一眼,片刻後低笑起來,最後仰首大笑,一把撕的粉碎。
「好一番嘲弄,龍游淺水遭蝦戲,哈哈哈哈。」
信是許不忌寫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五個字。
「恭喜二皇子。」
這簡直是直接在朱文圻的傷口上狠狠的撒了一把鹽。
而就在朱文圻淒悽慘慘戚戚的時候,文華殿內,一道詔書送了進去。
「即刻升北平城為北京府,原北平布政使司改為河北布政使司,任命朱文奎為翰林院院副兼北京知府,明日赴任,內閣會同南京各部部院司衙,定於十月初一遷都北京。」
一旨詔命,大局便定。
雖然朱允炆沒有直接明詔任命太子,但所有人都認定,朱文奎就是太子。
翰林院可是中央幹部的儲備學校,做翰林院院副兼首都的知府,妥妥得接班準備。
而且禮部尚書只是正二品,翰林院院正解縉可是明確了正一品,院副自然是從一品。
一品大員,官場的最高職級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看向的朱文奎的時候,眼神中便帶起了卑微和恭謹。
只有當事人的朱文奎卻看向了殿門之外,似乎透過層層的阻隔,看到了一道孤獨淒冷的身影。
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文圻,你糊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