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大戲開鑼(上)(2/2)
朱文奎端起茶碗輕輕一潤嘴唇:「內閣也是看了通政司的奏疏,有些擔心罷了。」
什麼奏疏,擔心什麼?
顧鳳年心中自然是難免會有些好奇,但他沒有開口問,保持著沉默。
「看顧司正這神情似乎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朱文奎挑了眉毛,有些不滿意:「這可不是小事啊,內閣都知道了,你主管特情司要是知情不報,那本宮回了京,可是要跟孫公公說一聲的。」
這一句話,可是頂到了顧鳳年的肺管子上。
他這根本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莫名其妙就被朱文奎一句話將火燒到了他身上。
但雖然心裡焦急,可多年的特情工作讓顧鳳年仍舊錶現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態度,更是輕笑起來:「殿下見諒,卑職特情司公務實在繁多,不知道殿下說的,是哪一件事。」
「還不是湖廣漢陽鍛鋼廠一個年輕的工人回家路上猝死的事。」
朱文奎嘆了口氣,有些傷感:「連續工作六個時辰,一個月連休息都不捨得,導致勞累過度猝死路上,結果呢,因為不屬於在工作崗位上死亡,工廠拒絕賠付,官司鬧到了府里的通判處,最後還是以工廠勝訴為終。」
這都哪跟哪的事情?
一個工人死在哪裡,工廠有沒有擔負責任,或者有沒有欺凌老百姓更甚至與當地府縣衙門之間是否存在見不得光的勾當,這和今晚這談話有什麼關係?
顧鳳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麼微不足道的事情,能報到中央去?
「人命關天,這能是小事嗎?」似乎看出了顧鳳年的心思,朱文奎又添了一句:「更何況,死者是技工學校畢業的,畢業之前在南京上學期間入了學生會,也是與會成員之一,他死了之後,幾個南京法學院的同學專門跑到湖廣替他打官司。
這事可就不是小事了,一個學生會組織,都開始想要影響地方公衙的施政斷案,那還得了?
於是湖廣當局就把這個發現報到了通政司,又轉道了內閣,內閣就想了解一下,這南京的學生會,這些年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說到這裡,朱文奎停住了話頭,自顧自的添茶,但隨後說出來的話,卻讓顧鳳年開始額頭冒汗。
「內閣聽說的事可不少,譬如南京當地還有仿效類似學生會的組織,再搞什麼工人會,然後江南各地有樣學樣,工廠、工地、碼頭這些個地方,什麼工人組織、同鄉組織那是層出不窮五花八門,雖然說他們的目的是為了什麼報團取暖,爭取合理利益,但到底也是讓內閣有些坐不住。
顧司正,這些年父皇不太問事,朝政多交內閣署理,眼下地方出了這些事,內閣兩眼一抹黑看不清楚才讓本宮來查,你們特情司要是有什麼發現,早報,好寬大家的心吶。」
「是,卑職下去馬上重點跟進偵訊此事,但有發現,會立刻上報御前司孫公公那裡。」
雖然心裏面有些慌,但顧鳳年還是有話把朱文奎堵住。
特情司是西廠管轄,西廠歸御前司直領,跟內閣完全不沾邊。
所以朱文奎拿內閣來壓他顧鳳年,顧鳳年還沒有怕到腿軟的地步。
想從他顧鳳年嘴裡套話,想都別想。
「好,有顧司正這句話本宮就寬了心,還望顧司正日後多與本宮通通氣。」
朱文奎臉上帶笑,起身送顧鳳年離開,走到門檻處的時候,小聲念叨了一句:「還是得麻煩顧司正一件小事,江南的事內閣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有所顧忌,日後顧司正上報御前司的時候,千萬別提文圻。」
「放心,卑職......」
總算是結束了對話,顧鳳年心頭頓時輕鬆,堪堪前腳踏出門檻,後腳這隨口一句就傻了眼。
側著身子,正對上朱文奎那深沉看不見底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