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落日餘暉(一)(2/2)
「是啊,崢嶸歲月猶歷歷在目,當年你我還都是年方弱冠的少年郎,眼下,三十大幾的人了。」
「誰不說來著,前幾個月我媳婦自昆明送來封家書,說兒子才十歲,卻都有三四年沒見過他爹了。」
陳春生嘴角洋溢一絲幸福:「十來歲,估計個頭得這般高了吧。」
說著話,還拿手虛空比劃了幾下,一次比一次高。
大堂內一片鬨笑。
「你這再筆劃下去,怕不是都要比你這個當爹的還高了。」
「就沒在這找個小的?」
馬大軍調笑一句:「你看我,昆明一房、南京一房,還都有子嗣,等將來真有命搏個國公,我就把昆明的家搬回南京養老去。」
本以為陳春生面對這般調笑會一如既往的反諷兩句,卻沒想到前者直接羞赧的默不作聲起來,這下可讓馬大軍楞住了。
「你不會,真在這續了一房吧。」
說著,還環視殿內一大幫子人哈哈大笑:「咱們西南軍裡面最懼內的春生還有這般本事,敢在這續一房小的?」
「回稟馬帥,陳帥不僅續了一房,還是當地的天竺姑娘呢。」
「是嗎,長什麼樣子啊?」
馬大軍鼓譟起來:「帶出來讓我這個做大哥的瞧瞧看,這天竺的姑娘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能有資格做我的弟妹。」
殿內一片歡聲笑語,陳春生便越來越不好意思的直撓頭。
「去年小壺節的時候,就在這阿拉哈巴德認識的,是一苦行僧的養女,當時我擔心這些朝聖的人群中有北德里的藏軍,就不願意開城門,這小姑娘膽識不小,竟然敢一個人深更半夜的跑來叫門,還給我寫了一封信,說如果我軍拒絕放開信徒入城參加小壺節,就是自絕之道。
說實話,這小姑娘的見識挺不錯的,一番見解說服了我。」
「是說服還是『睡』服啊?」
馬大軍哈哈大笑起來,不過隨即又來了興趣。
「苦行僧?這是個做什麼的。」
這個詞明顯對於馬大軍來說有些陌生,所以他看向陳春生來了興趣。
「說是他們宗教中一種對他們那所謂的『神』最為虔誠的一群人,其信奉的信條是吃盡世間所有苦,就能使世人少受罪。」
陳春生撇嘴,神情有些怪異:「不過在我看來,這就是一群腦子還沒開化的畜生,他們不僅自殘,而且竟然還有部分人喜歡在恆河裡打撈浮屍。」
「打撈浮屍安葬嗎?倒也是一群良善之人。」
「不。」
陳春生緩緩吐口道:「他們會將浮屍,吃掉!」
吃浮屍?
正在吃飯的大傢伙紛紛臉色大變,而後有一部分明顯像是在壓制翻滾的腹胃。
這玩意不能想,越想越有畫面。
自殘,吃屍體。
「他們信的到底是什麼狗屁邪教,能把人洗腦成這個樣子?」
馬大軍倒是沒有什麼動容的神色,在印度這片土地上,他都一手炮製出了多少屍山血海,屍骸以百萬計。真箇就算世上有鬼神,見到馬大軍這種也得退避三舍。
只是,雖不覺噁心畏懼,但還是深感離奇。
作為一名貴州山戶,窮山僻壤中,當地的土司部落鬼神學說之風亦是盛然,但馬大軍從不以為意,尤其對所謂的跳大神、驅魔嗤之以鼻,小時候那些神婆、神棍呼風喚雨、隔空取物的把戲也見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奇說宣講也沒少聽。
而馬大軍之所以不信,就是因為,他很小的時候,就親手射殺過一名當地頗有威名的神祀!
這群假借邪教學說,淫擄婦女,聚斂錢財,迫害鄉里,少年意氣的馬大軍尾隨其後,以憤怒克制對未知的恐懼,將其一箭穿心!
從那以後,再無神鬼。
「這片土地上的人信之根深蒂固,小壺節、大壺節的時候,這阿拉哈巴德就成為了這群印度教徒的神聖之地,哪怕遠在南印度的也會徒步而來,集體沐浴恆河內。」
「男女混浴嗎?」
總有腦迴路清奇的有不一樣的發現,起鬨道:「要都脫光了下河,等幾個月懷了孕,連親爹都找不出來。」
大殿內又是一片鬨笑聲。
「確實是混浴。」
陳春生苦笑:「至於有沒有因此有孕的,我那小妾說,凡受孕者,以此為神賜。」
屁的神賜,誰的種自己心裡沒點P數嗎?
「這個宗教的洗腦委實是過於可怕了些。」
馬大軍先蹙眉而後笑:「不過這樣也好,有這個宗教在,我們將來滅掉北德里之後,在這片土地上的統治也會相對安穩不少。
春生啊,你明日就讓你小妾那個什麼苦行僧的養父來一趟,說不準,他能幫咱們不少呢。」
「幫咱們?」
陳春生眨巴眨巴眼睛:「一個行將就木,身有殘疾的老東西,能有什麼幫助?」
隨手抄起一整隻烤雞,馬大軍撕咬的滿嘴流油,含糊道:「你不是說這群苦行僧在他們宗教中是很有威信的一群人嗎?
那就讓我看看他有幾分的能耐,讓這群苦行僧替我軍做一次號召和鼓動,徵召這破地的那群沒腦子的東西為先驅。」
這是打算招募炮灰了。
陳春生不屑的嘲諷一句。
「不過這地方的人連做奴隸都有氣無力的,讓他們去打仗,大軍,說句不好聽的,我西南軍一個衛,正面作戰估計最少能打散三五十萬。」
「沒戰鬥力不要緊。」
馬大軍抬頭,獨眼中充滿了冷漠森然。
「哪怕只消耗掉馬赫穆德那傢伙一些箭矢,就算是死得其所了。」
殿內氣氛,陡然嚴肅了許多。
他們的主帥還是那個馬大軍!
哪怕時隔兩年,身上多了不少的文白之氣,但其刻在骨子裡的狠辣,從未減過絲毫。
人命在他眼裡,賤如螻蟻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