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夜宴(2/2)
短短一個月,皇帝竟然老了那麼多。
頭上的白髮占了大半,黑色已是鮮少的可憐。
臉也消瘦了不少,精神頭很差,背也有些佝僂。
「陛下,保重龍體啊。」
這邊噗通一聲,安王朱楹就跪了下來,伏地嚎啕大哭:「為了咱大明江山,為了天下億萬黎庶,君父您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您這樣,臣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啊。」
他一嗓子開哭,嘩啦啦的所有人都跪下來開始哭,這架勢擺的,到好像是朱允炆駕崩了一般。
「都起來吧,朕還沒死呢。」
讓雙喜攙著,朱允炆走到主座之上,嘆了一聲:「生死乃世間常事勿動心神,這話是爺爺走之前諭朕的教誨,皇后不幸朕雖悲痛難忍,卻也知此乃天道輪迴,都不要哭了。」
眾人這才收聲紛紛爬起,只有朱高熾起來的時候,偷偷瞄了一眼朱允炆,眼神里全是擔憂。
這天下,只有他最擔心朱允炆這位大哥。
又或者說,擔心這天下。
朱棣來北京的時候,朱高熾就同自家老爹說了這麼句話。
「父王不覺得,陛下與爺爺的遭遇實在是太像了嗎。」
一句話,嚇得朱棣都一身冷汗。
同樣的元後早亡。
「奶奶一故,爺爺就徹底成為孤家寡人了。」朱高熾說的時候,自己心裡都慌的厲害:「而後,爺爺就仿佛變了一個人,變得殺心日盛,變得偏激孤僻,真怕陛下也如此。」
「希望不會,應該不會。」
朱棣起身看了兩眼朱允炆,自己心裡都變得有些沒底。
自己這位大侄子,日後真的能從孤獨的折磨中走出來嗎?
「其實今天,朕的心情還是不錯的,算是這一個月來最好的一天了。」
等所有人坐下,朱允炆開口道:「好多年咱們一大家子沒有像今日這般聚的這麼齊了,尤其是看到咱們老朱家後輩子孫一個個也都長大成人,也都獨當一面成了國家的棟樑,朕心裡是很開心的。」
目光掃過兩列,朱允炆點名表揚:「瞻基、美圭這都不錯,憑自己本事考得大學,考的公員,允熞是朕的弟弟,更是沙場廝殺鍛鍊近十年,開疆拓土、衛國安邦立了汗馬功勞,大家都是爺爺的血脈,能成才,朕替爺爺高興。」
被點了名的紛紛謙辭謝恩,但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太多話。
末了,還是由著朱允炆自己念叨:「尤其是朕好幾年沒有見四叔和徐叔叔了,今日能見到,朕更開心。」
朱棣和徐輝祖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眼神中的擔憂。
皇帝這話說的,太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前者開了口:「臣等不忠,這些年未能來京面見陛下問安。」
「誒,朕不是這意思。」
朱允炆擺手:「朕就是想兩位叔叔了,今日得此機會也好敘敘家常,四叔啊,你也老了,但我想你今日看到這一堂咱們朱家後輩英傑,也是感到開心的吧。」
「是,臣很驕傲。」朱棣應了一句:「滿堂朱家子孫,具是人傑矣。」
「是啊是啊。」朱允炆感嘆道:「咱們終究會老的,但是老了之後能看看這些孩子個頂個的優秀,那也是一種幸福。
咱們老了,小輩啊就該勇敢的站出來,接過咱們身上的職責使命才是。」
話落,朱允炆轉頭看向左手首位臉上還掛著淚痕的朱文奎,如此道。
「奎兒,你要努力。」
語音落下,滿堂震驚。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齊刷刷投向了朱文奎。
皇帝這句前後話說的意味已經是十分明顯了,對太子的這句鼓勵,幾乎已經有了禪讓的意味在。
難道皇后的死對朱允炆刺激如此巨大,竟讓後者有了萌生退位的念想?
這一刻,朱文奎的腦子都懵了,他手足無措的站起來,拱手弓腰:「兒臣惶恐,一定倍加努力定不負父皇期許。」
「你們都要努力,該站出來的時候要勇敢的站出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終究會老,國家的未來,是屬於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