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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落日餘暉(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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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參謀一開始還有些摸不透馬大軍的意思,但隨後便恍然大悟。

大明一直都很謹慎的應對攻城,這個時候表現出一副惱羞成怒的表情,但很快的就啞火,裝出一副失去後繼炮彈的姿態,引誘那支騎兵出來掠陣。

只要騙出來,那這場仗就贏定了。

軍令很好的被傳達下去,三輪震天怒吼的炮響之後,駐足歇了十幾天,看打炮都看膩的明軍將士,向著幾乎被夷為平地的伊斯綠堡發起了衝鋒。

碎裂一地的磚石瓦礫早都鋪成了一條坡道,明軍將士甚至都不需要雲梯、攻城塔之類的物件,一個個千戶陣型架起鐵盾,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扛過箭雨,衝到城頭之上!

慘烈的,短兵相接的白刃戰開始了。

這是大明和帖木兒汗國之間的第二次交手,也是第一次大規模的,真正意義上的攻堅戰,絕不同於周金山此前的遭遇戰。

周金山那次只能稱之為小規模局部戰役,檢驗不出兩國之間真正的軍事力量差距,而這次伊斯綠堡的攻堅戰,那才是雙方真正的主力相持,是一場人數相加近二十萬的大規模軍團戰。

「殺!」

先登的百戶勢如猛虎,橫刀劈過,刀光匹練之下,是一條握刀的斷臂飛起,而與他相對的敵軍只是低嚎一聲,整個人飛撲到百戶身上,張嘴咬在了百戶的脖頸之處。

「混蛋,混蛋。」

百戶被壓在身下,疼的連連怒吼,卻怎麼都掙脫不了,右手的刀施展不開,幾次也只是輕描淡寫的在敵軍的後背上留下幾道傷口而已,時間推移,百戶的意識有些渙散,他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快被咬下了一半,用僅存的意志,這名百戶將手臂高高揚起,而後刀尖衝下,向下一落!

這把刀,將兩個人貫穿在了一起。

這般慘烈的以命搏命,出現在城頭上的各處,無論是明軍還是綠教軍,幾乎都是悍不畏死的虎狼之兵,斷了手,就用頭、用嘴、用身體一切可以攻擊的部位,招招奪命,再不濟,也是兩人環抱撕扯著,從城頭上翻下。

無數的鮮血,順著那座碎石廢墟的小坡留下,很快就從小溪匯成了湖泊。

「太可怕了。」

一名參謀看得震駭:「這天下,除我大明以外,還有如此強軍?」

「五胡亂華、崖山跳海,我們不能一直高高在上的自負,要吸取先輩們用血留下的教訓,切莫再小看這些蠻夷。」

馬大軍沉聲道:「以前沒交過手,做假想敵,總覺得都是一群蠻夷能有什麼戰鬥力,我們骨子裡刻著對他們的蔑視,這種蔑視,在戰場上是會奪走將士們的生命,周金山的死,還不足以讓你們警醒嗎?」

自打朱允炆登基以來,這麼多年,大明走的太順了。

順到,整個軍方從朱棣開始往下,沒人還覺得天下有可堪敵手的對手。

而一旦離開大炮的輔助,第一期火繩槍的威力還不足以影響戰場的局勢,大明健兒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手裡的刀。

「提前吃點虧,長長記性,總是好事一件。」

靜靜的看著戰局發展,馬大軍說道:「如果不是當年西征太順,那兩萬蒙古騎兵也不會淪落到一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啊。

時間在流逝,第一波的攻城在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後宣告結束,生存的明軍健兒撤了下來,第一次的攻城以均勢為結果告終。

誰也沒占到什麼優勢,死傷比例大概持平,馬大軍這邊看到的,是衝上去的一萬人,變成了退下來不足六千。

四千條鮮活的生命,留在了伊斯綠堡的城頭。

「這還是我西南軍的精銳中軍。」

馬大軍有些心痛的閉上眼。

「如果換德里的省府軍,亦或者陳春生帶領的聯軍,恐怕這一波,一萬人一個都活不下來。

帖木兒那個跛子,能夠在短短十餘年內,滅掉那麼多的國家是有一定道理的,他帶出來的軍隊,不得了哇。」

後世對於帖木兒東征有過爭論,那就是帖木兒的二十萬軍隊能不能打贏當時的大明。

因為畢竟沒有交過手,只能作為假想敵,站在本國支持本國的角度,沒人看好帖木兒,不過我們可以先確定一點,那就是帖木兒東征並不是攻打大明的。

帖木兒的出兵是應本雅失里之請,討伐瓦剌和韃靼的。

這也是帖木兒的夙願,帖木兒一直自詡其是黃金家族的後裔,即使已經作為中亞、西亞的絕對霸主,是真主綠教的最高領袖,但帖木兒還是接受了本雅失里這個流亡者煞有其事的承認身份的儀式。

原因就在於其明確身份後的法理性,帖木兒自詡是鐵木真的後代,是名正言順的可以成為大草原的統治者,要建立新的大蒙古帝國。

後來帖木兒病死,死前到底有沒有跟瓦剌交過手,亦或者在東征前,帖木兒汗國的軍隊有沒有跟東察合台、瓦剌交過手,沒有明確的記載。

記載只有這麼一段內容,那就是帖木兒東征後,東察合台直接投降,然後馬哈木和阿魯台向朱棣投降,哈密國的脫脫更是直接內附大明,就是所謂的跑路,遠離帖木兒的刀兵威脅。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獻降,不是傳統性為維護雙邊關係的那種認大明做大哥的意思,因為當時草原連尊號都給朱棣上了。

「聖人可汗。」

表示朱棣就是大草原的共主了。

要知道,即使是太祖數次北伐,包括捕魚兒海戰役後,草原都沒有為太祖上過尊號。

當時搞的朱老四一臉懵。

用這種方式來推論,足可見帖木兒對這幾個國家、部族的外部壓力有多麼巨大。

現在,馬大軍算是親身體會到了這個對手的難纏程度及戰鬥力。

「敵騎還是沒有露頭,咱們要拼一下耐心。」

對手不是傻子,沒有在第一天就掀開自己的王牌,馬大軍也不急。

「打吧,本帥看看他們能堅持多久。」

第二天,攻城的明軍沒有繼續選擇搏命的白刃戰,而是充分利用的進攻手段的多樣化,推出了弩車。

這一下就讓城頭上壓陣以待的綠教士兵吃盡了苦頭,大傢伙本來還列陣分明的等攻城呢,結果炮彈雖然沒等來,卻等來了一波兜頭的箭雨。

當場怕是就付出了數千人的死傷。

趁著敵陣慌亂的機會,又一個整編衛登上了城頭,趁勢抖擻威風打出一波推進,雖然最終仍被趕下了城頭,卻戰果顯著。

自損兩千,殲敵最少五千餘。

「還是沒有探查到。」

耐心真好啊。

馬大軍不慌,好整以暇的等到了第三天。

這是一場足以在戰爭史上大書特書的指揮戰役,在第三天一早,明軍繼續推出弩車陣,城頭上的綠教兵頓做鳥獸散,等著明軍攻上城頭後在出面白刃相接。

而後,一個個方陣挺著盾牌開始登城,一切的進展恍若第一天那般,所有待命的綠教士兵便蜂擁而上,結果卻發現,登城的明軍士兵,帶了一排有些奇形怪狀的『大炮』。

嗯,就是那款巨型火繩槍。

盾牆遮住了敵軍的視線,加上弩機的壓制,他們並沒有發現這次攻城的明軍夾帶了私貨。

等他們蜂擁而上的時候,在狹隘的城頭上吃了一頓狂風驟雨般的金屬風暴。

一地的碎屍殘骸,讓綠教兵有些吃不住勁了。

這一日的戰果更加顯著,大明幾乎以不足一千人的損失,換了五倍以上的戰果。

「探查到敵騎了沒有?」

馬大軍就不信了,帖木兒汗國的統帥能這般沉住氣,硬扛著這些損失的加劇。

「還沒有。」

斥候營的千戶額頭冒汗:「方圓三十里,能查的地方全查過了,沒有任何發現。」

「好,本帥就看看這群老鼠能藏多深。」

馬大軍看向伊斯綠堡的城頭:「等老子把城攻下來之後,他們就算露頭也沒意義了。」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大明開始變著花樣的更換進攻手段,甚至連許久不用的投石機都造了一批出來,將一罐罐火油打上城頭,玩了一次烈火焚城,雖然沒怎麼燒起來,但在心裡上,還是讓伊斯綠堡的守軍大為頭疼。

明軍的軍事打擊手段太豐富了。

戰爭的天平,開始向著大明傾斜。

但只有一點,馬大軍做的很好,那就是無論打擊手段有多麼層出不窮,他都堅持每天派一萬人登城進行白刃戰,想要攻陷這座城市。

因為無論是弩機還是投石機,都只是一種壓制手段,取不到多麼大的戰果,無法就是幾十幾百人的殺傷而已。

而大炮,從未曾響過一次。

「我就不信,他們能抗到什麼時候。」

伊斯綠堡攻城的第十天,斥候千戶興奮沖沖的跑過來。

「馬帥,敵騎,來了!」

馬大軍驚回首看向西側,不用千戶官的報告,在他的耳際,已經隱約的聽到了一陣微乎其微,但壓迫感十足的馬蹄踏地聲。

那支橫掃歐亞無敵的具甲騎,終於按捺不住,要向明軍大營,發起一場絕地衝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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