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一葉聽禪(2/2)
「慈悲!」
光芒大亮,等一葉和尚雙眼恢復視線時,那顆巨樹已經消失無蹤。
「咳咳。」
一葉和尚往下扯禪衣,只見胸口部位,一小塊腐爛的肉塊顯出。
「呵呵,真是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一葉和尚並指一點,前方的一顆血色大樹開裂兩半,一個瘦骨嶙峋的娃娃正在昏睡之中,只要動手慢一些,這娃娃恐怕也保不住了。
「快快,給點暖火,拿點水過來!!」
愚公瘋了一般跑了過來,拖了上衣,像是寶貝一般將小娃娃包裹起來。
可惜好不容易把這娃娃救醒,這娃娃卻對自己的過去半點不知。
這也正常,一般被外神之力感染的活人,總會少點東西,要麼是情感,要麼是記憶,要麼是五感。
娃娃目不轉睛的看向一葉和尚,眼神漂亮的像玉一般。
「你以後就叫玉好了。」
三年後,夜晚,巡夜星君依舊在搜索逃犯的蹤影,地上的大災變越來越多,瓢潑大雨在此地下了快十年了,原本的大陸變成了海底,山頭變成了礁島,島礁之上,蓮花倒開,遮住了雨水。
火堆旁,一葉禪師把玩著一盞油燈,若有所思,似是想起了什麼。
旁邊,小玉已經三歲大了,正到處亂爬,最喜歡的就是趴在一葉的肩頭。
愚公看向已經修練禪功的光宏,又看向一葉,欲言又止,而一葉似是知道了對方的想法。
「想說什麼就說吧,把同伴當成累贅,是最辱人的做法。」
愚公深吸了一口氣,道:「有人聯繫我了,是個反抗天庭的組織。」
「這類組織不是有很多麼,」一葉和尚頭也不抬:「這些年我們不是沒見過,下場可都不好。」
「但這個組織不一樣,我也說不出來到底怎麼不一樣,但他們和人皇有關,與上界,也有些關係。」
「想去便去吧,」一葉和尚笑道:「有我在呢。」
「可是你的身體——」
愚公擔憂的看向對方,火光照耀下,這和尚的樣貌越顯蒼老,身體瘦削,裸露出來的手臂斑斑點點,還有些怪異的紋身在蠕動,這些都是這些年強行驅逐外神之力造成的反噬。
「去吧,愚公爺爺,」光宏睜開了眼,眼神如水,「人道的事,有人來管,天道的事,也需有人管才對。」
「好!」愚公咬咬牙,摸出一道劍令,「這是那個組織的標誌,你們若是遇到困難,只要輸入法力,只要在這個範圍內的組織成員,都會前來相助。」
愚公走後十餘日,一道劍光順著劍令的感應找到了三人,三人正如過去所做的一般,接著禪功,去淨化被污染的山河、人物。
一個少女從劍光跳了下來,挺起胸膛道:「我是愚大叔的朋友,愚大叔讓我先跟你們歷練歷練。」
「你叫什麼名字?」一葉和尚問。
「我姓潘,大家都叫我潘三娘。」
「我叫廣宏,開山廣宏,她是玉兒。」
兩個少女對視一眼,彼此都很順眼。
十年間,一葉和尚憑著一雙肉腳,度化三千仙域。
潘三娘神秘兮兮的湊到一葉和尚耳邊,小聲道:「大師傅,我告訴你一件事,愚大叔他們準備伐天了。」
「伐天就伐天,你離師傅那麼近幹什麼?」
潘三娘還沒說完,就被廣宏揪著耳朵拽了下來。
「哎呦,你拽我耳朵做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個小尼姑一直對一葉大師不懷好意對不對?!」
「胡說八道,我看你才有!」
「我就有啊,我又不是尼姑,我最喜歡大師了。」
一葉禪師笑了笑,看向已經少女狀的玉兒,玉兒早已在三年前斷卻凡念,入了禪門。
禪門這個名頭,隨著一葉的行動,名頭越發廣大,更重要的是,禪門雖然也算是佛門一支,但比大雷音寺要溫和的多,不尊佛、不拜西天。
最重要的是,禪門所授予的禪功,能夠逐外神。
這些年間,不少佛門仙人也開始修練禪門功夫,所以雖然一葉和尚與伐天者不清不楚,但天庭並沒有針對他。
「不過大師,我聽說了,一旦伐天成功,便要重塑天地,滌清一切災害痕跡,重煉乾坤。」
「這不是好事麼。」
潘三娘不滿的嘀咕,「那大師所作的一切,不就沒人知道了麼。」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一葉眼神悠遠,「再說了,我這般做,也只是為了自己。」
「為了自己?」潘三娘提高了嗓門,「大師你為了眾生,都把自己折騰的快不成人形,這叫為了自己?!」
「這了解了一樁恩怨。」
「什麼恩怨?」
一葉和尚笑道:「大師我啊,曾經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持刀兇徒,殺入了此界,造成了無比大的殺孽,如今救世,便是一報還一報,咳咳。」
「大師是個殺人狂魔,怎麼可能,你平常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潘三娘一點都不信。
廣宏擔憂的拍了拍對方的後背,「師傅,你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不用擔心,還有我要做的事沒做完,可不能就這麼倒下了。」
又過十年,天地革而四時成,劍仙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
同年,一根驚天大棍砸碎凌霄寶殿,斷裂天條,使得第五天帝遲遲無法化形,更有傳言,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天帝傳承五代,自此絕代。
再同年,上古紀元徹底分崩離析,清氣上升,濁氣下降,天人兩分,重煉天地。
「師傅,天上好似來了一大批難民。」
潘三娘雖然依舊背劍,但身穿禪衣,腦袋光溜溜的,同樣入了禪門。
「幫他們一幫吧。」
「可是師傅,您的身體,而且這般一來,必然得罪天庭,最重要的是——」廣宏非常擔憂,這麼多年的相處,她已經隱隱約約知道了自己師傅的底細。
「有一口氣,點一盞燈,僅此而已。」
一葉禪師深吸一口氣,下一刻,一盞盞明燈從天界一直延伸到鍾吾界,看似難以企及的距離,在燈光做引之下,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受了。
「小的們!順著燈光走!!」
一尊淤血戰神從天庭跌落,電光神眼掃了一圈,看向了一葉禪師,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揚起金棒朝著天庭方向大笑。
「說砸了你的天宮,就砸了你的天宮,本大聖說話算話!」
而在逃難的過程中,一個無親無故的小姑娘走散了路,迷迷糊糊的就向著她感到最溫暖的方向走去。
然後他看到一個和尚。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一葉禪師問。
「我叫念。」
二十年後,當初的四個小姑娘,都成了禪門頂頂有名的人物,光宏師太、潘神尼、玉神尼、念師太。
而這二十年,又發生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譬如,劍仙主導的新天庭,突然公布了對一葉禪師的通緝令,新的天帝即位,但無人知道這新天帝的來路,伐天者在上古崩潰的一剎那,也成為了歷史。
這二十年間,一葉禪師只跟愚公見了一面,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而在此之後,便招來了四個弟子,笑著道:「我的時間要到了。」
四個女弟子聞言無不哭泣。
「日後弟子得道,能否有再見之機?」道行最深的廣宏師太問。
一葉禪師搖了搖頭。
「心中一念起,相思便相見。」
一葉禪師雙手一合,剎那間,佛光大亮,化作一道光柱,直升入上界。
「找了你這麼多年,總算露出馬腳了,不打算再藏了嗎?」
漫天神仙之中,道祖的聲音格外響亮。
「恩怨已了,聽風、聽雨、聽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