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刀籠 > 第十一章 龍抬頭

第十一章 龍抬頭(2/2)

目錄

那分叉的毛髮其實是雷霆倒映在地面的影子。

「雷旺木生藏根種,狗作狼相狽為奸,壞了,被人李代桃僵了!」

操持陣勢的虞道人猛然回頭,只見在五百紙人中間,一團團黑水汩汩湧出,像是在一張乾淨的白紙上滴下了一滴墨水,迅速渲染開來。

紙人強橫、霸道、兇悍,藉助天狗吞日將夜梟之勢牢牢釘在山外,但隨著牆內開花,黑暗借陣勢擴散,黑水所過之處,紙質被污染,肉質紋理像是積雪化盡,一腔非人之威頓時如雨打風吹去。

那一抹深沉到極點的黑暗中,突然一連串怪異的怪笑聲發出,似蒼老、似嫵媚,悅耳如仙音、又仿佛沙啞如夜梟。

「一個肉體凡胎無根骨,一個命理不分三腳貓,真以為能改天換地不成,說穿了,你們眼中的天地,正是妾身的掌心,沒有道人你的蠱惑,妾身哪有手段將這些攪事之徒一掃而光,妾身真是要多謝你才是。」

又是一聲春雷響,轟天、震地,天上顯出了五種色彩,恰似一道彩虹,雷雨止,大地藏,龍氣藏深谷。

虞道人呆若木雞。

以天德真人破天魁命,再以天狗陣攪地罡,最後以人刀破國印,這是他落子的三分破局術,他擔憂龍孽雜而不正,被正龍所克,他擔心刀中銳氣不足,難破趙神通金身。

他恰恰沒想到,最終會是他這裡出了問題,黑山山頂,趙神通用五行鎮龍,金做刀、火燒山、水化意、土鑄身,萬木做煞逆地龍。

木性率先被龍孽所破。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是故意如此,震為雷,出陽氣,交爻生木,然後在天狗局中移花接木,硬生生將不相干的兩局風水扯在一起,最後逆轉紫微斗數,狼狽互轉,狼從狗身出,不僅破了他的風水局,還吞了他的風水局。

天狗反噬,五百紙人盡被吞!

黑暗中,夜梟臉、血嫁衣再度浮出,盯著黑山山頭,地脈震盪、龍氣傾瀉,更有兩條虛幻龍影滾動翻絞,大吃小,形似蛇吞尾。

「火候已足,可剖龍取珠。」

……

「弱者最讓人瞧不起的,便是在絕境中鼠竄掙扎,這與其說是勇氣,不如說是怕死惜命,既然怕死,當初又為何要被野心迷了心智,天地不仁、天地不公,能者上,庸者下,這難道不是世間的常理嗎?」

趙神通語氣平靜,十二式刀式過後,白虎大刀染滿鮮血,看著遠處鮮血淋漓的身影,眼神深沉、混茫,恰如龍脈。

龍脈附體下,趙神通與戚籠的面貌都受到極大改變,渾身龍鱗,身形近丈,筋骨氣力甚至勝過一些武家二煉、三煉的強手;龍脈與金骨合,趙神通的體質強度超過了世上大多數神兵利器。

但細看之,二人還有微妙的不同,趙神通龍鱗呈金色、五角狀,堂皇正大,戚籠龍鱗血紅如刀,暴虐凶氣;趙神通額頭長龍角,戚籠沒有龍角,只有一道細細的裂口。

龍半身精華在角,半身精華在珠,龍角是龍相之精華,龍珠是龍魂之所在。

那個神秘而恐怖的組織,從數十萬人、百萬人里挑選出的劫運種子,本就是天選之子,註定要引導九龍劫的『後備聖人』,怎會因為一隻擋路的螞蟻而失敗呢。

趙神通順著地上血跡轉過山道,山道之中,站著稀稀拉拉、十幾隻骷髏,骨骼如雪、骨節粗大,生前定然是武家強手。

唯一相同的,這些骷髏嘴裡都有龍血蠕動。

趙神通皺眉,舉刀,白茫茫的霧氣瞬間過山道,霧氣中藏著難以數盡的刀影。

霧氣盡散,所有骷髏被斬成糜粉。

戚籠沒有死在他的刀下,不是因為他命大,而是因為他被龍脈附體,殺他就等於斬龍脈,而說到底,龍脈雙首,畢竟一體,自身如何斬殺自身。

趙神通做的,便是想盡一切辦法,磨盡對方的凶氣、戾氣、殺氣,為最後的『剖龍』做準備,龍意越純,龍魂就越純粹,誕生的龍珠中,天魂地魄就會越純粹。

一天一地生龍脈,一魂一魄孕龍珠。

龍脈可以有許多條,但是能誕生龍珠的龍脈,少之又少;九種龍脈中,任何一條龍脈誕生龍珠,所有同類型的龍脈中,便就只這一顆龍珠,天下無雙!

趙神通知道自己身份尊貴,在『後備聖人』中排名前列,這才有資格與這條孕育最完整的龍脈合體;所以他無法忍受,對方有任何破壞龍脈的行為。

用龍脈精血喚醒冢中枯骨,這是大不敬!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山河社稷沸騰。

龍脈比起廟堂之上穿黃馬褂的凡夫俗子,那可是標準的天生地養,日月神煞為火候,養出的人道天命,龍脈附,天命方能歸順。

趙神通眼中煞氣一閃,山呼海嘯,一條幾乎凝為真形的龐然大物從山地底鑽出,黃沙滾滾,所有山洞山隙空竅,腥風灌入;除此之外,深沉的黑色再度覆蓋山體。

「動手吧。」

趙神通手中白虎大刀化開,庚金之氣重演五行神煞,鑽入山體之中,那被震的塌陷的山體表面似是突然有了野性,碎裂的山頭正好拼成一座巨大虎形。

天上吞日狼、地下座山虎,中有雙首龍,正是三奇貴人相!

幻象再度凝成形,只是這一次並沒有九座龍宮,而是九宮正中一座金盆,盆中五色光芒煮著一條惡龍,熬成汁,煉成一團金光。

趙神通身上龍鱗龍甲同時卷出五色光芒,眼中痛苦之色一閃而過。

熬龍即是熬己。

把身子放在油鍋里煎熬的痛苦讓趙神通神情一陣恍惚,就在這一瞬間,『嗆』的一聲鍘刀落下,厚重刀身硬劈在趙神通腦門上,『嘎嘣』一聲裂成兩半,化作兩半截樹枝。

「時來天地皆運轉,運去英雄不自由,人世百態,大奸大惡、梟雄英豪、善惡情仇,混以陰陽五行烹煮蒸出星宿神煞,這是命理,但說到底,這命理風水無不依附龍脈,沒了龍脈依附便如無根之萍,黑山積鍾吾氣運,有四柱神煞三十一種、地勢殺局十七盤,莫說區區一盤鍘人刀、無頭局,就算這些神煞殺局齊發,你又能使出幾成威力?」趙神通目光越過火盆,盯向一道血色人影。

戚籠滿身鮮血的坐在地上,咧嘴一笑,白牙咀嚼著肉絲,身上龍鱗消散大半,那能震盪大地的力量潮水般退卻,只剩下龍角位置上的刀痕還未癒合。

那是有高人借虞道人手破龍脈,斬斷一隻龍首留下的傷口。

除此之外,剩下的龍脈之力化作一團血光被抽入火盆之中。

戚籠看著眼前這位從天賦到刀術,從刀術到心性都逐漸圓滿無缺的『超級天才』,忽然道:「我這幾年修生養性,慢慢揣摩出幾個道理。」

「一個,人之志,八九不成。」

「另一個,志之成也,不再勝人,在自勝。」

「我從未覺的能在此局中勝過你,這是事實;但我也從未覺的,你就勝過我。」

趙神通忽然生出一陣警覺,這種警覺促使他猛然暴起,撲殺戚籠。

然戚籠嘴咧的老大,能看到牙根的那種。

然而,趙神通的肩膀忽然一沉,腦袋艱難一轉,便看見無邊血海中,一雙雙燈籠似的恐怖眼珠。

「泯頑不靈!」

深沉的黑潮再度湧出,肉眼所見的速度將血海吞沒,龍脈煉無形,只剩一點桀驁魂。

趙神通忽然一陣心驚肉跳,他想張大嘴巴說些什麼,卻不知說些什麼,但整個人像是要融化開來;火盆之中,一道殘破的、只余金影的龍影爬出,昂頭!

龍抬頭,大吉。

戚籠提刀,猛烈斬下!

刀光朦朧的像是下弦月。

「活人不惜命,龍脈豈無骨?」

戚籠一刀將龍首斬下,金珠爆成漫天金霧,化作金雨灑滿山頭,天干甲乙,陽氣化生,萬物復甦!

「混帳!!!」

黑潮吞噬了血海,猛的向戚籠席捲而來。

「我說過,我只是刀!」

戚籠握緊了大環刀,劈出了可能是這輩子的最後一刀。

「得其志,雖死猶生,不得其志,雖生猶死!」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真龍豈能由蝦戲!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