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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章 官場現形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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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施施然走到徐海身邊,上下看看他,隨後,抬手就笑了一聲,「普淨啊普淨,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徐海沒奈何,抬頭苦笑,「又被你瞧了笑話去了。」

這兩人是同鄉,小時候開蒙坐在一張小凳子上,後來徐海被他叔叔賣到杭州虎跑寺當小沙彌,直到十幾年後,兩人才在杭州偶然相聚,既是同鄉又是幼時玩伴,那還有什麼說的,頓時聚在一起酩酊大醉了一番,後來時時相聚,可以說是托妻獻子的好朋友。

羅文龍看了看他旁邊哭泣的雙魚,以為是他一起的,忍不住調笑他,「你這傢伙,仗著長得好看,漂亮女人真是不缺……」說著,往前走了走,低聲就道:「這是怎麼了?」

徐海也不打算瞞他,沒意義,當下就把事情簡單說了,羅文龍頓時一皺眉。

要說這事,可大可小,純看你屁股坐在什麼位置了,至於百姓,說個不好聽的,你見過幾個真把百姓放在心裏面的?即便百姓自己,我們看四九年之前和四九年之後,那買兒賣女的,四九年之前,看見了是哈哈大笑,四九年之後,教育普及了,才開始覺得,哦,這真是人間慘劇,好多文學作品,實際上就能從中看出端倪來。

羅文龍皺眉尋思了一下,就對徐海說道:「我去在兵備大人跟前周旋一番,應該不成問題。」說著,轉身就去了,他這一去,旁邊幾個人頓時生出希望來了,能活著,誰想去死。

劉帶川這時候正跟沈明臣宋桐崗他們幾個說話,之前張桓老將軍倒是在,可是,老將軍到底年級大,而且又跑肚拉稀,身體扛不住,看到康飛這般,心裏面又焦急,心說我怎麼跟這小子的爹媽交代?頓時就暈了過去,還是那位同春堂的大夫,看了之後說不妨事,只是怒急攻心,餵幾調羹糖水,讓他睡覺便是。

羅文龍到了旁邊,相互見禮,隨後就湊到劉帶川耳邊低聲說話,劉帶川聞言,頓時一皺眉頭。

羅文龍低聲就說道:「東翁,你想,這徐海,以前是虎跑寺的和尚,有什麼心腹?不過被那些人硬搶去,說是倭寇頭目,其實跟人質有甚麼區別,只是,徐海此人,素有佛慧,東翁你也是見過的,詩詞和公案俱妙,這種人,即便為惡,能惡到哪裡去?再則說了,那倭首葉麻如今也沒抓到,真說起來,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把徐海放回去,一個有實力,一個有大義,兩兩正好相鬥,若是葉麻勝了,自然無話可說,可若是徐海勝了,東翁,到時候學生親自去,一張片子,自然叫徐海歸順朝廷,豈不是好?」

劉帶川聽他講的有條有理,頓時就動心了。

這事情,惠而不費,何樂不為?

不過,人不是他抓的,他一言而決,似乎也不大好,當下就說,「先押著,相機而行。」羅文龍看劉帶川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實已經動心了,當下就想,穩妥了,便直起身體一笑,「諸位,此番大功,那是不用說的,只是,其中細節處,還需要推敲推敲。」

大家都是讀書人,這推敲推敲,自然明白,當下就坐在一起,把謊話給編圓了,只有宋桐崗,內心未免不安,杭州此次劫難,幸虧有遇仙,若不然,難道靠在座的諸位?說個難聽的,劉兵備幾次在那葉麻手底下吃了大虧,水平可想而知。

當下他便說道:「諸位,是不是,等遇仙他醒轉了再說?」

話音剛落,沈明臣身邊有個讀書人,也是個監生,熱衷功名久矣,這時候眼看著有機會,就好像去紅袖招,紗帳裡面頭牌姑娘都招手了,哪裡還把持得住?

「桐崗,此言差矣,之前小戴相公不是說了麼,乃是我們浙江的賢達出謀劃策,他只好算個扛木頭的……」這位監生老爺才不管吃相難不難看,可此言一出,宋桐崗臉就黑了下來。

他這個人,既然日後史書上都說有豪氣,可想而知了。

砰地一拍桌子,宋桐崗就騰然站了起來,「遇仙拔刀浴血奮戰的時候,諸位賢達在做什麼?現在遇仙人事不省,卻說他只是個扛木頭的?諸位賢達,心裏面難道不痛麼?」說著,一轉身,拂袖而去,走到一張桌子旁,還狠狠踢了桌子一腳,把桌子跟前幾個杭州衛的衛所官兒嚇一跳,看見這位能跟兵備老爺一起坐下來議事的讀書老爺,頓時臉上就堆了笑,齊齊站了起來。

宋桐崗看在眼中,格外就氣,心想,靠這幫人來保衛杭州?想到此處,仰頭大哭了三聲,騰騰騰上樓去了。

這時候康飛已經在樓上被安置下來,那曾賈氏在旁邊垂淚不已,二狗子一個踞蹲蹲在床頭前,也不說話,還是鐵大小姐,看見他,低聲招呼了一聲,宋桐崗就示意她到一邊,問她清醒如何,鐵勝男抿了抿唇,要說,她應該恨死康飛了,可是,之前康飛開無雙,赤著膀子殺倭寇的模樣,卻是時不時在她眼前,叫她怎麼也恨不起來。

當下她便低聲說:「那大夫也說了,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說著,就一跺腳,「這人真傻,一個人就沖在前面,也不拿朝廷一份餉,這麼拼命做什麼,身上全是洞洞眼,那火銃雖然沒打進去,卻出了好多血哩……」

她這麼一說,宋桐崗淚如雨下,「是我害了遇仙,是我害了遇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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