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一章 黑眼珠子見不得雪白的銀子(2/2)
康飛想了想,心中迅速找了類似的例子,覺得遠的譬如歐羅巴那邊,金羊毛騎士團出去武裝徵稅,都是幾萬幾萬的征,近的譬如扶桑,那界町給什麼三好家織田家繳納保護費,不也是幾萬幾萬的繳。
斟酌了一下,他就說:「我覺得,不妨先定寬鬆一些……」
吳桂芳一聽寬鬆,下意識就嘆口氣,畢竟,揚州一年賦稅二十萬,但是,年年講寬鬆,年年與民休息,基本上也就十萬出頭。
整個廣東一年賦稅也就二十萬,他主持兩廣抗倭,總不能把整個廣東的賦稅給截留了。
他腦子裡面螺螄殼開道場,算著一筆帳,覺得這湯湯水水的,頂天了五千兩,不值得他堂堂兩廣總督親自出面下場,雖然說五千兩其實也夠干很多事情了。
那邊康飛繼續就說道:「定寬鬆些,也是為了試探那些佛郎機人,做到心中有數,以後可以慢慢再加……我的意思麼,先徵收兩萬兩黃金……」
咣當一聲,吳桂芳支撐在旁邊的一隻手一滑,手上的茶盞頓時就摔碎在地上了。
隨後,吳桂芳動如脫兔,一下就從南官帽兒椅上跳了起來,伸手一把拽住康飛的手腕,連眼瞳都變大了。
「你剛才說多少?」
「兩萬兩。」
「黃金?」
「那當然,佛郎機人壞得很,他們那兒白銀便宜,所以他們拿白銀來買咱們的絲綢瓷器和茶葉,還買黃金,對此,他們還有個專門的說法,因為月亮繞過黃道帶比太陽快13倍,所以白銀兌換黃金也應該是13兌1……」
吳桂芳氣都粗了,「那就是二十六萬兩白銀?讓他們給銀子,給銀子……」
沒辦法,銀子在天朝太深入人心了,最典型的那句【黑眼珠子見不得雪白的銀子】就描繪出了這種心態。
「要是給銀子的話,那得三十萬兩,我聽說,現在佛郎機人那邊要15兌1……」
「好。」吳桂芳大喝了一聲,隨後,雙目炯炯有神就看著他,「就三十萬兩,你說,要什麼,你就算要十萬兵馬,老夫豁出去了,也給你拉十萬出來……」
康飛頓時就苦了臉,老大人你這,摘桃子也不是你這麼個摘法罷!
伸手掰開吳桂芳攥住他的手指,康飛未免就吐槽,「老大人,這買賣,我都跟市舶太監商量好了,你看,人家連市舶司衙門後院子都直接讓給我休息,總不能你老大人一來,一張嘴就把銀子全拿走罷!似乎沒這樣的道理。」
吳桂芳吹鬍子瞪眼睛,「太監拿去中飽私囊,老夫拿了是用來抗倭的……」
「老大人你要這麼說,我可就要撂挑子不幹了。」康飛聞言就把手一攤。
這時候的吳桂芳被那三十萬白銀給刺激得上頭了,眼珠子通紅就吼道:「你要撂挑子,那老夫難道就不能學朱紈?」
他意思是說,難道我就不能學浙江巡撫,調大軍直接把濠鏡澳給滅了,那些個金子銀子豈不是都是我的?
「老大人,你這也算是擅啟邊釁。」康飛笑了笑,「再則說,我聽說,朝廷那邊正打算行【改稻為桑】,要把絲綢大肆發賣南洋諸國,老大人這一票,豈不是要把朝廷日後的銀錢路子全部給封死了。」
末了他心裏面補了一句,我是聽陳寶國和倪大紅說的,可不關我的事情。
吳桂芳到底在歷史上也算是一代名臣,之前是前後對比差距極大,他的心理預值是五千,結果康飛說三十萬,幾十倍的差距,一下子把他給打懵了。
康飛這麼一說,他先是一驚,隨後,便迅速冷靜了下來。
看了康飛一眼,他轉身走回南官帽兒椅前,一屁股坐下,以拇指摩挲著另外一隻手,就說道:「這怕不是你那個扶桑郡主透露給你的罷?也是,朝廷如今財政艱難,咱們江淮歷來是魚米之鄉,這些年卻幾乎都是年年洪澇,朝廷不但指望不上,還得補貼銀子下來,即便如此,也有饑民在有心人帶領之下鬧事……」
康飛聞言,心說可不是,我那位老哥哥唐荊川,之前不就是被委任了江淮巡撫,去鎮壓農民起義了麼!
吳桂芳繼續說道:「夏閣老和曾總制被殺,背後其實就是沒銀子鬧的,夏閣老和曾總制,都是強烈對韃靼用兵的,之前陛下也是有意恢復河套,如今看來,你說的改稻為桑,怕不是嚴嵩嚴閣老的主張罷!」
康飛聽他這麼一說,忍不住,抹了一把莫須有的冷汗。
吳桂芳看了他一眼,隨後,略一沉吟,就斬釘截鐵地說道:「老夫要十萬兩,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康飛聞言剛要說話,吳桂芳一豎手指,「老夫這個兩廣總督親自下場,想必還是值這個錢的,此外,整個廣東官場,你想摘誰的烏紗帽……」
他說到此處,騰一下站了起來,殺氣騰騰就道:「老夫就摘來給你小子看看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