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二章 土田姬千里尋夫,督糧司上門勒索(2/2)
她說了一句葷話,田姬先是臉上一紅,隨後噗嗤一笑,「既是姐姐肯,我求也求不來哩!」說著,又捂了一下嘴,「毛遂自薦。」
可見,這葷話,不管男女,都是快速拉近交情的。
兩人原本沒什麼交集的,這會子卻是迅速地熟悉起來,姐妹相稱了。
「妹妹也是膽大,這路途遙遠,居然就敢帶著奶抱孩子親身上路……」康奶奶用半是親近的小埋怨口氣就說田姬,田姬捂著臉,「也沒想那麼多,只是想著,趕緊帶著孩子見著他阿爹……」
兩人一陣拉呱,等康奶奶懷中娃娃吃飽了,開始睡覺,康奶奶這才把孩子遞過去,田姬看她胸前漬了一塊,有些不好意思,叫丫鬟去取件衣裳來給康奶奶換上,康奶奶笑著搖手,這打緊什麼,說著就把帕子往胸前一塞,正好就擋住了。
「妹妹,我先回去跟我家老爺說一嘴,回頭就搬到妹妹你這邊來。」康奶奶說著,跟丫鬟出去,福也不夾了,尻也不扭了,丫鬟也不需要扶著了,快步下船上船,回去就跟康同知說,老爺老爺,如今我跟小戴相公做了個乾親……
康同知是個老實人,不過老實人偶爾也會風趣一把的,「這乾親上門,不是想錢就是想人,娘子莫不是還想老牛吃嫩草……」
康奶奶臉上頓時大紅起來,一伸手就拽住自家老爺鬍鬚,「我幫著老爺做事,老爺倒來消遣我。」心裏面卻是噗通噗通直跳。
被拽住鬍鬚,康同知就跟老牛被拽住了鼻環一般,「奶奶饒命,奶奶饒命,是老爺我錯了。」康奶奶這才紅著臉,把康同知那把鬍鬚給鬆開,「我是跟田奶奶做了個手帕交哩!」
說著,未免又有些得意,「老爺,我給小戴相公的兒子做奶媽,小戴相公怎麼也得感激幾分,不知道能不能給老爺升升官啊!」
康同知聽奶奶這麼一說,感激萬分,覺得自家娘子真真是值得寶愛,伸手便抱住她,「多謝娘子,多謝娘子。」
按下這邊不表。
康飛在西城兵馬司連接三天上衙,孔方兄又重新寫了一份清單條冊,這麼一來,康飛就算是基本把兵馬司攥在手心裏面了。
坐在堂上,點起人馬,他咳嗽了一聲,發表講話。
總結意思就是,咱們兵馬司,緝盜救災,商戶必須出一份錢,這是天經地義的。
下面衙兵領會精神,頓時眉開眼笑。
兵馬司衙門,頭上婆婆多,平時根本沒有撈油水的門路,況且,兵馬司的職能跟許多衙門有重合,別的衙門都不大拿正眼看他們,都視他們為掏陰溝的,地位極低。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是個自然之道,誰不想仰首挺胸,叫旁人另眼相看。
如此說來,有個強項的上司,也不是壞事。
有人就膽大說道:「指揮老爺,若是商戶不肯繳錢,那怎麼辦?」
康飛未免翻了一個白眼,「京師我便不知道,在小爺我老家揚州府,買個普通的衙役,那得這個數……」說著,豎起兩根手指。
下面就說:「揚一益二,這個小的們知道哩!只是,俺們京師兵馬司衙門,要是花二十兩,指著五錢折色銀子,那得虧得脫褲子噹噹去。」
康飛沒好氣,晃了晃兩根手指,「二百兩,二百兩,不是我說你們,撈錢你們都不會……」他下首孔方兄站在那兒,未免用手捂臉,這位爺來兵馬司衙門,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看著孔方兄捂臉,康飛微微一笑,說實話,在大明朝反腐倡廉,也沒那個土壤,再則說了,他也不是教這些人去撈錢,只是教他們怎麼用點手段去創收。
任何美德,先要在吃飽穿暖的前提之下,而兵馬司的那個五千折色銀,顯然是做不到吃飽穿暖的,至於以後,別想多了,祖龍還想二世三世直至萬世哩,本朝洪武爺爺也想不費一兩銀子養百萬兵哩,結果大秦二世就沒了,本朝衛所兵也是有目共睹,你是自比祖龍呢,還是自比洪武,祖龍和洪武都沒做到的,憑啥你能做到。
「我也不教你們什麼缺德的手段,只三個字,不作為,別瞧不起這三個字,我跟你們說,那些科甲出身的讀書人,都把這三個字奉為圭臬的,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孔方兄臉上火辣辣的,他也是舉人出身,正經的讀書人,卻不想堂上的老爺,把讀書人徹底給扔在地上,還用腳去蹭了兩腳,而且腳上很可能還沾著臭狗屎……
康飛也是講嗨了,從堂上起身,往下面走了下來,舉著手指就一陣扯淡,「不繳錢的商戶,什麼陰溝堵了,你們當沒看見,招祝融了,你們也當沒看見,有人被搶了銀錢,你們一樣當沒看見……總之一句話,不繳錢,他們就是空氣,看不見,看不見……」
下面鬨笑起來,覺得自家這位年輕的指揮老爺說話十分可愛。
康飛繼續說道:「要是有別的衙門來呵斥你們,你們也裝聽不到,萬事有我,我先給你們說清楚了,別屁顛顛去給別人舔溝子呵卵子,丟了老爺我的臉面,我可是不輕饒的,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了,那司禮監經廠太監想拿捏小爺我,我抽刀就把他剁成了魚膾,還蘸了點醬油……」
明明是笑話,可下面這時候卻是不敢笑了。
京師百姓,人均吏部侍郎的水平,別看自家這位指揮老爺說話顛三倒四,一會兒小爺一會兒老爺的,可話裡面意思卻嚇人,司禮監經廠太監,說不好六部的主官都未必敢得罪。
康飛繼續在那兒胡說八道,「就這,還是因為沒有麵包糠,要不然,我把司禮監經廠太監滾上麵包糠,放油鍋裡面炸一炸,隔壁小孩都能饞哭了……我就問你們怕不怕。」
下面人左右看看,有心給老爺捧個場,可他們真怕啊!老爺這架勢有點兇殘,我這沒規矩喊一嗓子,萬一老爺是個記仇的……一時間,卻是鴉雀無聲。
看大伙兒一個個不敢說話的樣子,康飛忍不住一笑,「放心,我也不能把你們下油鍋去,你們沒閹割過,肉有腥味,就算多放蔥姜蒜,那也壓不住,那經廠太監是閹割過的,肉沒有腥味,吃著也鮮嫩……」
孔方兄實在看不下去了,「老爺,他們基本沒讀過書,聽不懂笑話,老爺再說下去,他們就要以為老爺專一好吃人了。」
康飛嘆一口氣,「你們說說,我講個笑話,你們都不捧場……」孔方兄趕緊帶頭鼓掌,一邊鼓掌一邊看著下面,下面人遲疑著,一忽兒,掌聲一片。
這便是權勢的魔力,哪怕你在胡說八道,一樣有大把大把的人來捧你的臭腳。
康飛下了衙,又去外面轉了一圈,回了西廠胡同府宅,就看見門口站了一隊土狼兵,趕緊上去瞧,為首的可不就是個熟人。
那土兵首領看見馬上小戴相公,趕緊帶著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小的們叩見侯爺……」誰能想到這位小戴相公這麼生猛,一年沒見著,居然封侯了,這上哪兒說理去,不過,心中也是暗喜,大小姐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喲!快起來。」康飛下馬,心裏面惦記田姬,到底還是蠻念想她的,一邊說「一會兒讓毛半仙請你吃酒。」一邊快步就往裡面走去。
回了正廳,從旁邊迴廊穿過,這是里廂了,沒瞧見田姬,撣眼卻瞧見康奶奶,正坐在一張南官帽兒椅上,懷中抱著個嬰孩,胸前一片雪白。
聽見腳步聲的康奶奶抬頭,正好和康飛眼神碰上,當即臉上飛紅,伸手就掩住了胸前,「奴見過小戴……侯爺。」
康飛有點尷尬,心說這位康奶奶怎麼在,假裝咳嗽了一聲,就說:「原來是康家姐姐,你姓康俺也姓康,本是一家人,外道什麼……」說著,看了一眼她懷裡面娃娃,未免覺得眼暈,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康家姐姐你這孩子生得極好,日後一定大富大貴。」康飛假做客套了一句。
康奶奶臉上紅馥馥的,低聲說了一句,「侯爺,這是你的兒子……」
神馬?
康飛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