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冰天雪地鐵槍行(2/2)
那少年雖然跪在地上,卻一點沒有謙卑之意,反而像一隻臥於狹籠的猛虎,滿身的憤慨和氣力沒處使:
「老爹,若是去沙場,外拒敵虜,嚴君絕無二話,便是刀山火海也不回頭,只是這一次卻是讓我、讓我把掌中刀槍,對準那些奮勇殺敵的百姓!我不干!
「自祖爺爺楊繼業開始,咱們哪一位男兒,管他內姓外門,不是響噹噹的漢子?!我今天,就單槍匹馬去死在金人陣前,也絕不去做這種事!」
「唉,皇命難違,咱們拿軍餉吃俸祿的,活在世間為的便是忠君愛國,君兒,你仔細品,這忠君可在愛國前面,何況這百姓也是嘯聚的私兵,這私藏軍器……更何況他們居然連朝廷給大金的歲幣也敢劫呢?」
說著那老將也不知該如何再說下去,這哪個人心裡頭過得去的?說起來自家可不也噁心反胃梗喉嚨的麼?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放著英勇熱血的將士不用,卻將大宋子民的血汗送去當歲幣!卑躬屈膝求安穩,這便是揭我們男兒的脊梁骨!」
嚴君站了起來,他心裡像刀在割,這敬愛的長輩,對自己一個外姓子弟,簡直和親生的一樣,他怎麼捨得去開口罵?但他還是開口了,他心中的怒氣簡直要撐破心口,直達九天!
「總之,老爹您另請高明,這殺百姓的軍餉,我嚴子介,不吃也罷!」說罷,嚴君拿起兵欄上的鐵槍,連外套也不披一件,就衝進了漫天的風雪之中。
那老者嘴巴動了幾下,雖然矍鑠硬朗,眼下竟是像要中風:「君兒——」看著他漸漸遠去,一名外貌與老者七分相似,只是年輕幾十歲的將軍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扶住老者說:
「由他去吧,咱們楊家軍閒置這麼多年,等來的軍令卻是剿滅民間抗金組織,別說這少年人,咱們也是不能理解啊。子介自小軍旅出身,去了別處也無法營生,很快就會回來的。」
老將軍看著漫天風雪和那行已經被大雪掩埋得難以辨認的腳印,心裡卻暗道:嚴君自小雖然天賦過人,乖巧聰明,骨子裡卻倔強無比,這一走,怕是永遠不會回來了。
嚴君果然就沒有回去的打算,因為負氣走得太急,他沒有騎馬,現在一路走著已經是冰天雪地了,他既不會幹什麼活營生,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疾苦,只是憑一腔熱血和手上這杆鐵槍,想要走出一片天地來。
幾乎是突然就發現,自己已經凍得手足發僵,肚子裡發虛。轉身回去?絕對做不到,他凍餓而死也不肯去對付那不甘引頸受戮的黎民百姓。
但他卻又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裡,怎麼走,便繼續麻木不仁地一步一步抬腳前行。腳下這座大山,遠遠看去也沒什麼,哪裡知道走起來居然好像無邊無際都不知道走了多久,腿腳都麻木了卻依然看不到邊。
常言道望山跑死馬,何況是人的兩隻腿腳?這麼高的大山,加上積雪讓猛獸找不到食物,往往便會出來傷人,嚴君雖然自小生活在軍營里,不知民間疾苦,卻也聽過這些說法,不覺開始心慌,腳步加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