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悲壯兵斷後(2/2)
但劉石卻不只射一箭,這裡金兵死了許多,箭枝取之不盡,地上他早擺好了許多箭枝,一箭射出,馬上又射一箭,連珠五箭射出,那是箭無虛發,招招致命!
金兵看弓箭射來時,如此密集的射擊,說明肯定不止一個人,發聲喊便揮師朝那邊沖了過去!
看到這種情況,便是已經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了,劉石便抬手又射一箭,隨後射一箭換個位置,直到鑽進了密林之中,在耕戰村中他指揮林中作戰也有許多次了,雖說不如此時兇險,但是也算是得心應手了,多少能有些優勢,多拖延一些時間。
在這烏雲密布,全無星光的黑夜,又加上狂風大作,老林茂密,能見度極低,劉石將這百名斷後的士兵分為五組,兩組在前,三組分開,各持弓弩,只等金兵如林。
待金兵舉著火把,鼓譟聲沖入林中百步之後後,劉石突然前排兩組各處從樹後突然衝殺出去,這些人盡力喊殺,不顧自身安危,只猛衝向前!令不了解實情的金兵吃了一驚,林中能見度不足,也不知有多少人埋伏,讓他們個個都疑神疑鬼起來。
又不知從何處射出許多箭枝過來,儘管在密林中弓箭效果大打折扣,但是這些不要錢般的箭射過來,多少都能有些殺傷,就更加讓金兵無法探知底細了。
看著疑兵之計效果已達,劉石彎弓兩箭就射死了兩個金人指揮,提槍暴喝一聲衝殺出來,鐵槍耍起來,那一個叫槍舞游龍,當者披靡!
金兵本來被這四下都不明的景象嚇住了,這時又殺出一個這般瘋魔一般,既無人能擋,又悍不畏死只顧著往金兵密集的地方殺的人,更重要的是,這些人穿著一水的金兵拿去沖陣的重甲,說難聽點就是炮灰的制服。
向來崇拜自然不信鬼神的金人們,也被這副景象整得疑神疑鬼起來,何況軍糧被燒,漁獵民族受的影響雖然不如宋人嚴重,但是心中也是沒底的,都發起狠來,咬牙朝來人猛攻過去。
但是劉石這些人在槍林箭雨中沒有半點退縮。
狂風扯動樹林中帶來的巨大動靜中,混雜著迴蕩不休的喊殺聲,和不知多少飛過來的箭矢;面前那些身披重甲,看不出疲敝和恐懼,只一味殺上前的戰士,終於使殺入叢林中的金人心中埋藏的恐懼和疑惑終於無法遏制地爆發了出來,夾雜著種種驚叫和咒罵,他們開始往回撤。
劉石這些人自然不會任他們如此輕鬆地撤走,一看到有人轉身,他們就更加聲嘶力竭,勉力衝鋒起來,這個信號使原本在暗處射冷靜的宋軍們也跟著一起衝殺出來,區區百人,在這些金人眼中簡直不計其數!
士氣徹底崩潰了的金兵抱頭鼠竄,慌亂中更是跌倒無數,踩踏不休,也不知自相踐踏死傷多少,劉石帶這這些斷後的人殺出叢林裡百步之後,沒有密林的掩護,真實的人數就一目了然了,他趕緊阻止這些人,重新撤進了林中。
雖說那種不要命的打法,奇蹟般擊退了第二波大軍的進攻,但是這一陣,這些人也個個中箭,人人帶傷,混亂中也犧牲了八個軍人,劉石挖了個淺坑將他們掩埋了,說道:
「各位,我們已經拖延這麼久了,打退了這一次進攻,已經超過預期了,現在準備回去吧。」
一個戰士坐在地上輕輕喘氣,說道:「劉大俠你帶人回去,我的腿受傷了,走不得了,留在這裡能殺一個是一個!」
又有幾個人也堅決地打算留下來,爭取再拖延一些時間。
這群人中的那名姓王的將領說:「這兩仗打得是不錯,但是張將軍他們是運著糧草回去的,走起來肯定不如來時快,我覺得如果金人發現我們這裡只是虛張聲勢,反應過來就殺過去的話,那邊的防禦還組織不起來。」
他抬起頭來看向劉石,斬釘截鐵地說:「劉大俠,我們能活到現在,也不知欠了你多少人情了,金人在此吃了這兩次虧,就是再蠢也不會上當了,你去吧,你武功高強,還能幫張將軍許多忙,這裡就交給我們了。」
劉石笑道:「並肩血戰至此,卻要我一人獨歸,將軍待友人如此涼薄,劉某卻做不到,我武藝略高一籌,他們殺過來時,好道能多拖一刻,卻勿再逐我去了。」
「既然劉大俠不肯走時,便攜起手來,為這最後一戰略作些準備罷。」
王將軍語氣中始終好像心中有愧,這些人就一同起來,也沒有往林中退去,就在原地將手上有所損壞的兵器換成地上完好的武器,備好箭枝,架起少數幾張神臂弓,將地上殘兵碎甲略堆一堆,用來阻礙金兵進攻的路線。
像他們這般沒有絲毫怨言和恐懼,從容面對,慷慨赴死的軍人,是從什麼環境中培養出來的,他的耕戰軍能做到嗎?
劉石心中理智的部分告訴自己,他不應該留在這個地方,但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他絲毫不肯後退半步,他要在這裡陪這些真正的英雄好漢血戰到底!
「元帥!那渡口軍營戒備森嚴,燈火通亮,應該早就做好了抵擋夜襲的準備,糧草那邊應該不是他們的手筆!」
終於親自率兵來到糧倉附近的副元帥完顏博,聽著從渡口那邊打探完消息的斥候報告。
然後他再閉著眼睛,去聽那些潰軍七嘴八舌地描述這兩場不明不白的戰鬥:不知道從哪裡殺出來的軍馬,不但一把火燒光了他們辛苦一路護送而來的糧草,而且還在糧倉那邊打退了他們兩次進攻。
這些人除了人數不計其數,穿著金兵前排的鎧甲之外,還有一些幾乎神話的特點:力大無窮,不死不滅,無論是中槍還是中箭,依然半點不停歇地朝前衝鋒,既不怕死,也不怕痛,渾然就不像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