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艋舺》(2/2)
有一天,父親發現每天都不變的大馬哈魚便當變成了醬汁牛肉,米飯上緊緊地鋪著一層黑黑的海苔。
父親感動得熱淚盈眶,心情也特別好。
但是,回到家的時候,卻聽到了兒子因為午飯太差在跟母親發脾氣。
故事的結尾,當然是母親搞錯了兒子和父親的飯盒。
這種「小確幸」的確是很暖心的。當我們進入一個專心致志、活在當下、渾然忘我的狀態,才會感受最真切和細微的幸福與滿足。
靚坤連忙鋪開紙,把這個故事寫了下來,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畢竟,他沒吃飯。
……
放學的時候,狗仔孩拉住靚坤,說道:「你的一飯之恩,我狗仔孩是不會忘記的。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兄弟,我們不打不相識啦。跟我走,有好處給你。」
懵懵懂懂地跟著狗仔孩來到校門口,靚坤發現狗仔孩那幾個中看不中用的跟班也在。
狗仔孩用手肘撞了靚坤一下,說道:「出來了。」
靚坤抬頭一看,原來還是周以文。
狗仔孩說道:「我傳消息給他,這小子居然敢不理我。我們一定要把保護費收上來。否則人人都有樣學樣,那還怎麼搞?那我放心啦,這種事,我最熟的啦,今天扁他一頓,明天他就會乖乖交錢的啦。」
看到狗仔孩在校門口堵他,周以文掉頭就跑。
狗仔孩急忙追上去。
靚坤也不得不追在後面。
跑過街道,跑過小巷,周以文慌不擇路地跑到堤岸,又跑下堤岸,在河谷被狗仔孩追上了。
即便是被狗仔孩帶著小弟團團圍住,周以文仍然在奮起反抗。當然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如果不是周以文身上不小心沾到不知道是誰留下的大便,狗仔孩和他的小弟們還不會停手。
但是狗仔孩還是和小弟圍著周以文指指點點地嘲笑道:「帶塞啦(屎)!」
看到周以文惱羞成怒,似乎有把自己沾上的大便分享給狗仔孩等人,狗仔孩還是放棄了繼續刺激周以文,讓這隻蚊子逃之夭夭了。
靚坤站在河堤上,看著河堤下的鬧劇。
不遠處,在蔣震祭儀上見過的李志龍正帶著幾個小弟在賭香腸。
這種購物的方式類似於小學校門口的轉糖人,追根溯源,乃是源於北宋時期的「關撲」。
看到靚坤,李志龍舉起手裡的香腸,示意道:「來一根。」
靚坤接過香腸,瞟了一眼河堤下,說道:「我兩個朋友口角,明天再讓他們握手言和好了。」
李志龍笑道:「你才來第一天耶,就交上兩個朋友了,不錯哦!」
靚坤說道:「哪有你太子哥人強馬壯?」
靚坤咬了一口香腸,頓時肉汁四溢,唇齒留香。
「蠻好吃的!」靚坤點了點頭,對河堤下的狗仔孩大聲喊道:「狗仔孩,別打了,上來吃香腸。」
狗仔孩抬頭看到靚坤,打發走了自己的小弟,獨自一人爬上河堤,對靚坤說道:「喊我做什麼?沒看到我在打人嗎?」
靚坤朝香腸攤子努了努嘴,說道:「你會不會玩這個東西?會玩的話,你來玩,請你吃香腸。」
狗仔孩當然會玩,只不過經常沒錢玩,今天有靚坤請客,他當仁不讓地抓起香腸攤上的骰子,嘴裡念念有詞:「來個滿堂紅。」
狗仔孩自始至終都沒有跟李志龍以及李志龍的跟班小弟講過話,即使眼光掃過他們,也是稍微低下了頭,不願意和他們發生目光接觸。
李志龍也覺得有些尷尬,說道:「你們慢慢玩,我們先走了。」
等李志龍走遠了,狗仔孩才抬起頭,說道:「你怎麼認識李志龍他們?」
靚坤說道:「他有什麼問題嗎?」
狗仔孩說道:「李志龍誒,廟口geta的兒子誒!」
靚坤說道:「世界在改變,父子相傳的家天下早就不是主流了。你有沒有聽過那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狗仔孩眨了眨眼,說道:「好像聽老師在課堂上講過。」
靚坤說道:「說說李志龍和他的那幾個小弟吧!」
狗仔孩說道:「李志龍是廟口geta老大的兒子,是他們那群人裡面的大哥;真正有大哥實力的和尚何天佑,我堂哥很看中他,因為從小和志龍一起長大,和尚眼裡只有志龍;阿伯,黃萬伯,打著李志龍的旗號招搖行騙;至於白猴,侯春生,白痴一個,不過很能打,打架不要命的那種,被李志龍選做他的跟班。」
靚坤說道:「阿伯和白猴是我們一個班的,是吧?」
狗仔孩說道:「是啊。」
靚坤點了點頭,又說道:「你堂哥是誰?」
狗仔孩說道:「我堂哥叫文謙,是後壁厝MASA老大的左右手,前幾年給MASA老大替罪,被條子抓去關,還有一年多就出來了。等我堂哥出來了,我一定要叫他好好修理一下那個李志龍。」
靚坤說道:「明天中午我請客,你和那個新來的一起喝一杯,大家有什麼恩怨一筆勾銷。」
狗仔孩說道:「你說那個帶塞(屎)的?」
靚坤說道:「他被你們這麼多人打都沒有屈服,是個骨頭硬的,不死總會出頭。跟這種人作對,太不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今天的事情,都被李志龍看在眼裡了。如果我們不趕緊拉攏他,李志龍就會下手了。有一位偉人說過:什麼是政治?政治就是把敵人的人搞得少少的,把自己的人搞得多多的!你不會嫌自己人太多,敵人太少吧?」
狗仔孩喃喃自語道:「偉人?沒有聽說先總統蔣公說過這樣的話啊!」
……
且不說周以文帶著一身狼狽回到家裡開的小小美容院,是如何跟來到這裡捧場消費的三聯幫大哥灰狼發生衝突的。
第二天早上,走到校門口,周以文就發現狗仔孩帶著幾個人在「等人」。
周以文下意識的就知道,狗仔孩是在等自己,剛轉身要翹課算了,一個手拉住了周以文的肩膀。
靚坤說道:「周以文,我們沒有惡意。昨天,狗仔孩的玩笑開的太過火了。今天,他是來跟你道歉的。大家都是年輕人,做個朋友,之前的不愉快都當做粉筆字抹去好了。」
攬著周以文的肩膀,走進學校,盤踞在樓梯上打牌的傢伙也不敢收過路費,靚坤也看到李志龍帶著和尚、阿伯、白猴散去的背影。
靚坤、周以文、狗仔孩三個人坐在頂樓天台上。
靚坤對周以文說道:「蚊子,你不要怪狗仔孩。他從小就沒有母親,老爸又是個賭鬼,家裡都沒人給他做便當。比你沒老爸,也沒有強到哪裡去。」
周以文奇怪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沒老爸?」
狗仔孩不屑地說道:「你都寫在臉上了,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靚坤問道:「你老爸怎麼死的?」
周以文失落地說道:「我從小沒有父親,我爸去日本後得了傳染病,死前從日本寄了張明信片給他。我沒有朋友,被鄰居、同學一路欺負到大。」
狗仔孩主動說道:「我媽是受不了我老爸濫賭成性,在我五歲的時候跑掉的。」
靚坤說道:「那不如我們三個人結拜為異姓兄弟,從今往後,你就多了兩個兄弟。我們不僅不會欺負你,要是有人敢欺負你,我們就幫你拼命。」
周以文有些興奮,又有些不安地說道:「從來沒有人看得起我,跟我交朋友,你們是第一個。」
狗仔孩也說道:「結拜要斬雞頭、燒黃紙。這些東西都沒有啊!」
靚坤說道:「走啦,去買雞公和黃紙。」
周以文問道:「不上課了。」
靚坤說道:「上課還不是聽天書,上什麼?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