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繭自縛(下)(2/2)
「沒……,沒錯。」孔四貞硬著頭皮說道:「奴才不敢欺君,確是如此。」
「夠了!」孝莊忍無可忍,也是一掌拍在龍案上,咆哮道:「孔四貞,尚之孝,圖海,你們幾個吃了豹子膽了?還敢在哀家面前耍花活?!盧愛卿與穆里瑪密談之時,穆里瑪在房樑上也安排了人監視,你們的眼線是怎麼摸到他們的頭頂偷聽的?!」
「老佛爺,你知道了?」孔四貞俏臉刷的一下沒有了半點血色。
「哀家不但早就知道了,而且還知道盧愛卿和穆里瑪在那裡做了些什麼。」孝莊冷冷的說道:「四兒,你太讓哀家失望了,為了個人私怨,你還想一錯再錯,捏造一些子虛烏有的罪名構陷盧愛卿,逼著皇上治你的欺君之罪麼?」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孔四貞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跪下,連連磕頭。那邊尚之孝也是面無人色,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那邊圖海則是心中大罵,早就叫你們如實回奏如實回奏,你們偏要捏造罪名,現在自討苦吃了吧?
「你們,不是說盧愛卿說了大逆不道的不敬之言嗎?」小麻子也是氣急,指著孔四貞三人,語帶殺氣的說道:「那都說來給朕聽聽,看看是你們欺君,還是盧愛卿欺君。」
孔四貞、圖海和尚之孝連氣都不喘一口,那還敢說話,旁邊說好話、做好事、存好心的盧三好則又開動起了好良心,「孔四貞婊子是小麻子的心腹親信,在廣西作用重大,小麻子和孝莊老妖婆應該不會對她下重手;尚之孝是尚可喜的兒子,打狗得看主人面,小麻子下重手收拾他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即便收拾了這個廢物,也沒什麼大作用。把他們捆在一起治罪,小麻子下不了重手,不如把他們三個的罪責分開,讓圖海背重一點,這樣小麻子對他下手才更重。」
想到這,盧胖子馬上膝行兩步,額頭貼地說道:「啟稟皇上和老佛爺,微臣有話要說,請皇上和老佛爺恩准。」
「說。」看在盧胖子血書表忠的份上,小麻子一口答應。
「謝皇上。」盧胖子磕頭,又說道:「稟皇上老佛爺,四格格與尚王子他們參奏微臣,微臣覺得他們其實並沒有做錯,請皇上開恩,饒了他們這一次吧。」
「什麼?」包括老奸巨滑的孝莊都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小麻子震驚過後,則是又好氣又好笑,說道:「盧一峰,孔四貞和尚之孝他們污衊構陷於你,想置你於死地,你怎麼反倒為他們求起情來了?」
「回皇上,微臣自幼謹記家父家母教導,說好話,做好事,存好心。」盧胖子抬起頭來,滿肥臉聖潔的說道:「但微臣為四格格她們求情,也並不是亂做好人濫賣人情,而是據實呈奏!四格格和尚王子他們並沒有往朝廷命官家中安插眼線,彈劾微臣,也是聽了圖中堂的陳奏,這才義憤填膺進宮參劾微臣。」
「皇上,老佛爺,請你們想想。」盧胖子非常認真的說道:「如果四格格和尚王子他們得知朝廷命官有異常舉動,有不軌之舉,不是向皇上和老佛爺如實陳奏或者及時制止,而是置若罔聞,視若無睹,豈不是辜負聖恩,瀆職懈怠?所以微臣斗膽認為,四格格和尚王子並沒有做錯什麼,雖然她們的陳奏之中也有不盡不實之言,但微臣堅信,這一定不是出自她們的本意。請皇上明查,也請皇上看在她們的本質是為了向皇上盡忠的份上,饒了她們這一次吧。」
「還有圖中堂,微臣也斗膽求皇上恩典,寬恕他這一次吧。」盧三好確實是個難得的大好人,末了還不忘給罪魁禍首圖海也求個人情。
盧胖子說完,養心殿中一片寂靜,各人心思複雜,小麻子是連連點頭,對盧胖子的大公無私和秉公直言萬分欣賞;孝莊是微微點頭,也很滿意盧胖子的識大體顧大局;恨孔四貞恨得蛋疼的索額圖則是雖然認為盧胖子有點婦人之仁,可也覺得盧胖子是個可交的朋友——起碼,這種喜歡雪中送炭的朋友,比那種喜歡落井下石牆倒眾人推的朋友好一萬倍吧?惟有圖海是面如土色,知道盧胖子的所謂求情,不過是想把自己整得更慘而已。
同時圖海也暗暗奇怪——這世上,怎麼還有這麼口蜜腹劍、心如蛇蠍的胖子?整起人來,說一句好話,比說一萬句壞話都陰毒?
表情最為複雜的還是孔四貞和尚之孝,看到盧胖子那滿臉聖潔的表情,孔四貞和尚之孝都有一種想撲上去親一口的衝動!激動之下,孔四貞毫不客氣的第一個把老情人圖海給賣了,磕頭求饒道:「皇上,老佛爺,奴才知罪,奴才不該聽信他人的一面之詞,冤枉了盧一峰盧大人,奴才罪該萬死!」
「奴才也知罪了。」尚之孝終於也聰明了一點,趕緊磕頭,學著孔四貞推卸罪責,「奴才不該被圖海挑唆,跟著他進宮來污衊盧大人,奴才們不知實情,聽信了一面之詞,請皇上治奴才應得之罪。」
「知罪就好。」小麻子冷哼一聲,心說你們還算聰明,這次朕治罪就輕鬆多了。末了,小麻子沖圖海哼道:「圖海,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奴才無話可說,請皇上治罪。」圖海無可奈何的答應——孔四貞和尚之孝兩個狼心狗肺的盟友都已經把自己賣了,自己再想推卸,她們必然會聯起手來,更把自己往死里坑。倒不如老老實實的領罪,起碼可以保住腦袋和官職——誣陷一個七品芝麻官,總不至於殺頭抄家吧?
讓圖海大吃一驚的是,小麻子這次的下手之重,竟然比他想像的嚴重百倍!小麻子哼道:「那好,把進宮腰牌和頂戴花翎留下,自己到天牢里去蹲著去吧,還有你的家人,你不用擔心,朕會安排他們送去天牢與你團聚的。」
「什麼?」圖海差點沒跳起來,面無人色的慘叫問道:「皇上,連奴才的家人,也都要進天牢?」
「株連滿門?」孔四貞、尚之孝和索額圖也都嚇了一跳,說什麼也沒想到小麻子竟然會對圖海全家下手。那邊盧胖子也是大吃一驚,趕緊抬起頭來,戰戰兢兢哀求道:「皇上開恩,圖中堂他……。」
「閉嘴!」小麻子今晚第一次對盧胖子露出些不悅神色,又轉向圖海說道:「朕好象說得很清楚吧?還要朕重複一遍?」
「奴才……,遵旨。」圖海雙膝一軟,無力跪下。磕了一個頭後,圖海雙手顫抖著,自己摘下頭上頂戴,交給太監總管張萬強,又慢騰騰的站起來,在曹寅、狼覃兩個侍衛的監視下,跌跌撞撞的走出養心殿。臨出殿時,圖海忽然又回過頭來,語帶哽咽的說道:「皇上,奴才實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算奴才誤會了盧大人,冤枉了他,也不至於領這麼大的罪吧?」
「你做了什麼,你心裡明白。」小麻子威嚴的說道:「大奸似忠,口蜜腹劍,這兩條罪名,已經足夠殺你十個腦袋了!」
「小麻子在說我?」盧胖子嚇了一大跳。
「奴才不明白,奴才真的不明白啊。」圖海終於流下了眼淚,可是看到小麻子和孝莊那鐵石心腸的表情,圖海便知道自己無論如何辯解都無能為力了,只得默默流著眼淚,跌跌撞撞的跟著御前侍衛到天牢報到去了。
「你們兩個。」圖海被押走後,小麻子又指了指孔四貞和尚之孝,淡淡說道:「朕判你們罰俸一年,服氣不?」
「奴才等甘願領罪。」孔四貞和尚之孝一起膽戰心驚的磕頭,同時心中慘然,圖海可是朝中排名第三的大學士啊,怎麼說垮台就垮台了?
「盧愛卿,你今日給朕立了大功,朕賞你點什麼呢?」小麻子又轉向盧胖子,有些遲疑,心說該賞什麼呢,黃馬褂都已經賞過一次了,總不能賞單眼花翎吧?
「皇上,微臣斗膽,想求三個恩典。」盧胖子也不客氣,馬上就張口要三個願望。
「三個恩典?」小麻子微微有些不悅,心說這盧胖子胃口可真不小,張口就要三個恩典。但看在盧胖子的忠心份上,小麻子還是點頭說道:「那好,你說來聽聽。」
「謝皇上。」盧胖子行禮,恭敬而又鄭重的說道:「微臣想求的第一個恩典,想請皇上讓微臣儘快返回曲靖正式上任——今天已經是大年初二了,春耕就要開始了,微臣如果回去遲了,怕是誤了組織曲靖百姓展開春耕,開荒種地。一想到這點,微臣就歸心似箭,請皇上恩准。」
「好臣子啊。」小麻子和孝莊都是大為感動,小麻子立即點頭說道:「好,朕可以答應你,過了今晚,你隨時可以回雲南正式上任,朕再賜你十匹最好的快馬,讓你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曲靖,組織百姓開展春耕勞作。」
「謝皇上。」盧胖子行禮,又說道:「微臣想求的第二個恩典,是求皇上赦免了索額圖索大人的弟弟索敏泰索公子,索公子年幼,偶爾做錯一次,這是人之常情,微臣斗膽,想請皇上免了他的三年圈禁之刑。」
「盧大人……。」索額圖萬分感動,心說我弟弟這麼對你,你還這麼對他,你這個義薄雲天的朋友,我交定了!
「好。」小麻子也有些感動,點了點頭,說道:「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朕給你這個恩典,赦了索敏泰。索額圖,一會你就可以去宗人府,把索敏泰接回家去吧。」
「謝皇上。」索額圖流出了眼淚,向小麻子重重磕了三個頭,又向盧胖子拱了拱手,一切感激,盡在無言之中。
「好,這兩個恩典朕都答應了。」小麻子微笑說道:「說想要的第三個恩典吧,朕相信,你這次該要為自己求一個恩典了吧?」
「回皇上,微臣的第三個恩典,還是為其他人求的。」盧胖子有些扭捏,紅著臉說道:「微臣斗膽,第三個恩典是想求皇上饒了前任左都御史王煦王大人,免了他的牢獄之刑。」
「是王煦的家人求你的?」小麻子有些驚奇。
「回皇上,沒有。」盧胖子搖頭,鄭重說道:「皇上,這個恩典是微臣自己做主,為王大人求的,微臣認為,不管王大人家裡搜出來的贓銀是不是他貪贓受賄所得,就憑王大人對皇上的耿耿忠心,就可以寬恕他這一次。」
「那可不一定,貪贓受賄可是重罪。」小麻子心中點頭,嘴上故意刁難。
「皇上,微臣甘願自掏腰包,為王大人交納贖罪銀。」盧胖子磕頭,恭敬說道:「皇上,其實微臣與王大人是剛剛相識,僅有數面之緣,也極其痛恨貪官污吏。可是王大人被捕之時,微臣恰好在他家中,看到他的妻兒老小全都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破衣裳,住的是四面漏風的破土屋,吃的是雜糧窩窩就鹹菜,轎子也是最便宜的竹竿轎,還有看到王大人為了給皇上準備新年賀禮,連一塊好一點墨都買不起……。」
說到這,盧胖子又流出了眼淚,哽咽說道:「微臣當時就流下了眼淚,認定了王大人是一個好官,清官,即便真的做錯了什麼,也是情有可言。所以微臣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求皇上開恩,饒了他這一次,准許他戴罪立功,重新做人……。刑部和順天府不是在王大人家裡抄出了價值七千兩銀子的財物嗎?微臣願意自己拿出七千兩銀子,上交國庫,上交內務府,換王大人出獄,與他的家人團聚……。」
說到這裡,盧胖子已經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而在場的小麻子和孝莊等人無不動容,心中感慨萬千——象盧一峰這樣的好臣子再多幾個,大清江山何愁不根基永固,世代萬年?抹去了眼角的淚水後,孝莊哽咽說道:「皇上,哀家不得不承認,哀家之前正是看錯盧愛卿了。哀家也替他求個情,你就賞了他這個恩典吧。」
「祖母,不是朕狠心,只是王煦的案子已經在三法司定了案,又是貪墨……。」小麻子有些為難。
「皇上,你能不能下一道旨意?」盧胖子懇求道:「准許貪墨官員向內務府交納銀兩議罪,酌情減免罪行,這麼一來,既可以對有功官員法外開恩,又可以填補國庫和內務府的虧空,為國家增加收入。微臣聽說,內務府可是年年虧空的。」
「這可不行,這個先例一開,貪官污吏沒了顧忌,必然會貪墨橫行,贓官遍地。」小麻子還算冷靜,總算沒聽盧胖子的這個餿主意,只是說道:「那這樣吧,看在盧愛卿你的面子上,朕給個特旨,讓王煦先回家待罪,等判決下來之後,朕再法外開恩,赦了他的罪行。」
「謝皇上。」盧胖子抹著眼淚感謝,心裡則大失所望,「他娘的,小麻子不上當,比他的孫子弘曆聰明多了!不過沒關係,又可以省下七千兩銀子了,本大爺這個盧三好的大名,應該又要響徹京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