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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作繭自縛(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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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鰲拜仁兄鈞鑒:別來無恙否?弟在雲南甚安,兄勿念之。上次通書,弟所言之事,兄可有查否?弟言廣西民風彪悍,主卻以一淫亂婦人統之,實乃誤國誤民之大謬,現廣西亂起,前明餘孽死灰復燃,禍及雲貴,已應愚弟之言。兄掌軍機,倘若繼續坐視不理,恐有辜負先皇託孤之嫌,萬望仁兄三思,切不可忌憚今上寵愛孔四,為小節貽誤國家。弟雖不才,卻也願提三尺之鋒,盡盪廣西逆賊,固我大清嶺南江山,為兄分憂,為上除賊,望兄恩許。」

「說得真是比唱得還好聽,這信是真的嗎?」孝莊疑惑的看了盧胖子一眼,這才又低下頭來繼續看信,卻見信上接著寫道:

「鰲兄明鑑,邊不寧則國不寧,國不寧則朝不寧,議餉之事,悠關大清國運,弟非貪金貨之人,然雲貴內有土司雜亂,東扶兩廣,南鎮安南緬甸,竊以為是大清天下之根基,無奈兩省地薄民貧,人常有云: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人無三分銀,乃是雲貴兩省實情。愚弟治境無能,治軍平叛間常有捉襟見肘之感,厚顏懇求仁兄體諒實情,為家國天下計,切不可讓朝中小人削弱愚弟之奸計得逞,掘我大清根基,亂我大清江山!」

「必隆平南之輩,鼠目寸光,豎子不足以謀;孔四圖海,居心叵測之徒,四為貪圖肉慾權勢,圖將五台山之事故意宣揚你我得知,其意不外乎借刀復仇,一雪當年無故被貶之恥,絲毫不顧家國大事,縱然亂我大清也在所不惜!兄乃國之棟樑,朝廷擎天……。」

「砰!」看到這裡,饒是孝莊老成精、奸成妖,此刻也是驚得面如土色,忍不住重重一掌拍在『五台山』那三個字上!心裡狂呼,「好你個圖海!大奸巨惡!大奸巨惡!其心當誅!其心當誅!」

「祖母,怎麼了?」小麻子滿頭霧水,問道:「祖母,那裡有什麼不對嗎?」

孝莊鐵青著臉不說話,提到五台山的事,孝莊就算再多疑再狡詐的也不得不信了——這是多機密的事啊!數來數去,全天下除了已經出家的順治和幾個最可靠的心腹之外,就算是在朝廷里,也只有自己和蘇麻喇姑、索尼三人知道這個絕密,現在索尼已死,蘇麻喇姑不可能泄露,自己更是連親孫子兼當今皇上都沒有告訴他的父皇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出家!然而圖海卻不知道從那裡打聽到了這天字第一號機密,還故意泄露給了鰲拜和吳三桂這兩個天字頭號危險份子,想借他們的手給自己報仇,報當年順治故意貶斥圖海的仇!

這樣的內容看在孝莊眼裡,狂怒震驚之下,孝莊那還敢不相信這封信是出自吳三桂的親筆?那還會懷疑這封書信出自盧胖子的捏造?畢竟,盧胖子這個七品芝麻官不可能知道這麼絕密的消息吧?——孝莊是這麼認為的。

「祖母,怎麼了?」看孝莊臉色不對,小麻子益發緊張,忙問道:「祖母,究竟怎麼了?有那裡不對?」

「所有人。」孝莊終於開口,強壓住心中狂怒,一字一句說道:「除了蘇麻喇姑之外,全部到偏殿去暫侯!沒有旨意,擅入養心殿者,立斬!」

「遮。」包括盧胖子在內的在場所有人答應,都老老實實的離開正殿,到偏殿烤火等候去了。

「祖母,出什麼大事了?」小麻子還是第一次看到老於城府的祖母憤怒成這樣,難免也有些心虛膽怯。

「孫兒,有一件事,祖母瞞了你很久,現在不得不告訴你了。」孝莊壓低聲音,緩緩說道:「你父皇退位出家之後,其實並不是不知所蹤,而是到了五台山,在那裡參悟佛法。祖母怕你思念父皇之下做出傻事,所以才一直沒敢告訴你先皇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出家,現在,祖母不得不告訴你了。」

「什麼?父皇是在五台山出家?!」小麻子麻臉先是一白,然後猛的回頭去看盧胖子的血書,面無人色的嘶吼道:「怎麼可能?圖海這個狗奴才,竟然敢把父皇的出家地點故意告訴給鰲拜和吳三桂?他想幹什麼?」

「吳三桂說得很清楚,圖海是為了借刀殺人,借吳三桂和鰲拜的手給他報仇!」孝莊咬牙切齒說道:「順治十七年,二等侍衛阿拉那與公額爾克戴青家奴陳保發生鬥毆,陳保告阿拉那拔刀威脅,時任弘文院大學士的圖海判阿拉那鞭一百。你父皇認為圖海是故意羞辱御前侍衛,有意偏袒,便下旨重查此案,諸王議圖海罪,認為圖海負恩溺職,應論絞刑!你父皇后來又念在圖海薄有功勞的份上,赦了他的死罪,改為革職抄家!」

「祖母,你的意思是說。」小麻子的臉色更白,顫抖著說道:「圖海狗奴才表面恭敬領罪,實際上對父皇懷恨在心,想借吳三桂或者鰲拜的手對父皇不利,為他自己報仇?!」

「也只有這個解釋了。」孝莊點頭,又獰笑道:「去年你決定重新啟用圖海的時候,哀家雖然就覺得有一些不妥,可是考慮到你父皇當年貶斥圖海,除了惱恨他對上不恭之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給輔政四大臣鋪路,你重新提拔他,他感恩戴德之下必然忠心耿耿輔佐於你,對抗鰲拜,所以就沒出言阻止。但哀家今天才明白,哀家是看錯人了,這個狗奴才,其實只是一條外表恭敬、內心狠毒、睚眥必報的中山狼啊!」

說到這,孝莊益發猙獰,說道:「哀家近來收到消息,圖海這個狗奴才除了與孔四貞走得極近,不斷通過孔四貞直接從十三衙門獲取消息之外,還廣設耳目,監視百官,哀家還以為他是為了幫你對付鰲拜,沒怎麼放在心上!現在才明白,他是另有圖謀啊!」

「狗……狗奴才!」小麻子幾乎氣瘋過去,拍著龍案嘶吼道:「大膽狗奴才,竟然敢對父皇懷恨在心,還敢刺探皇家機密,企圖對父皇不利!朕不殺你,誓不為人!」

「皇上,老佛爺。」蘇麻喇姑忽然插了一句口,按常理推斷道:「奴婢懷疑,台灣鄭逆那邊,會不會也是從圖海這條線知道的先皇出家的事?」

蘇麻喇姑不過是按常理推測,可是現在說出來,不亞於火上加油,當下孝莊和小麻子一起臉上變色,異口同聲喝道:「有可能!這個狗奴才如果真想報當年的一箭之仇,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來!」

「孫兒,你父皇不能在五台山繼續參禪了。」冷靜下來後,孝莊當機立斷,命令道:「連夜安排最可靠的心腹去五台山,把你父皇接回京城,讓他在大覺寺修行,不要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

「孫兒明白。」小麻子咬牙答應,又問道:「祖母,那圖海那個狗奴才怎麼辦?」

「這種敢咬主人的沒良心狗,還留他幹什麼?」孝莊反問道。

「老佛爺,是不是太莽撞了些?」蘇麻喇姑好心提醒道:「就憑這一封信,就定一個當朝大學士死罪?這封信,有沒有可能是偽造的?」

「偽造的?」孝莊冷哼,說道:「你去找一個王公貝勒來,叫他們偽造一封先皇在那裡出家的書信來,他們造得出來嗎?」

蘇麻喇姑啞口無言,小麻子則大點其頭,咬牙切齒的說道:「祖母言之有理,可以肯定了,這封信絕對是出自吳三桂的手筆,別人根本不可能偽造出來。也算吳三桂這個狗奴才有點良心,沒敢對父皇不利,否則的話,朕說什麼都饒不了他!」

努力平靜一下胸中震怒,孝莊耐下性子繼續去看吳三桂給鰲拜的那封書信,卻見吳三桂在信中猛拍了鰲拜一通馬屁,並且再三強調了雲貴兩省的重要性,暗示鰲拜如有大事,吳三桂一定惟鰲拜馬首是瞻,還有就是暗示重謝鰲拜——這也就是傳說中的賄賂上司了。而在信的最後,吳三桂除了向鰲拜請安之外,竟然還暗示鰲拜說,小麻子也曾問過吳三桂關於鰲拜的事了。

「朕什麼時候問過吳三桂關於鰲拜的事了?」小麻子有些驚奇。

「很明顯,吳三桂這是在詐唬鰲拜,讓鰲拜懷疑你也想收買他,讓他幫著你對付鰲拜。」孝莊微笑說道:「吳三桂這條狡猾老狗察覺到皇上你與鰲拜君臣對立,就想從中挑撥,想坐山觀虎鬥讓你們君臣內訌,他乘機漁利——哼,狗奴才變聰明了點,竟然知道想辦法坐山觀虎鬥、兩頭拿好處了。」

「他想得美。」小麻子冷哼,又點頭說道:「現在情況很明顯了,鰲拜就是看到了吳三桂的這封書信,許諾與鰲拜結盟,和鰲拜內外勾結對付朕,鰲拜動了心,這才臨陣倒戈站到了吳三桂一邊,打了朕一個措手不及。」

「確實如此,吳三桂如果真和鰲拜聯手,是不太好對付。」孝莊點頭,又冷笑說道:「不過從這封信的內容和吳應熊在議餉上的表現來看,吳三桂這個老東西真心全力幫助鰲拜的可能性不大,當牆頭草腳踩兩條船才是他的最終目的,我們只要暫時穩住吳三桂,照樣可以把他和鰲拜各個擊破。」

「也多虧了盧一峰這個奴才機靈和忠心,竟然用自己的血抄了這封書信來獻給朕,就憑這一點,他對朕的忠心就遠在常人之上。」小麻子露出些笑容,很是得意自己的看人之准。

「不錯,看來哀家之前完全是誤會盧一峰了,這個奴才是個難得的可造之才。」孝莊終於承認自己的第六感錯誤,也第一次承認盧胖子是個難得的人才,沉吟說道:「還好,吳三桂在這封信上只提到了五台山的事,並沒有詳細說明到底是什麼事——否則的話,這個奴才再忠心也不能留了。」

(「你當老子傻?老子在你孝莊老妖婆面前說了老子知道五台山是什麼事,老子還能活著離開紫禁城?」盧胖子嚷嚷起來。)

「祖母,既然你也覺得盧一峰可用,那朕想把他留在京城任用,這小子機靈,既忠心又可靠,一定能替朕辦不少大事。」小麻子高興的說道。

還好,孝莊的理智救了無數大清忠良的命,孝莊微笑說道:「傻孩子,現在你把盧一峰留在京城,不是等於告訴吳三桂,盧一峰已經倒向你了?再說了,盧一峰這一次幫吳應熊議餉成功,算是小有功勞,回到雲南必得吳三桂重用,放他回雲南,不是對你更有利?」

小麻子仔細一想也是,便點頭說道:「那好吧,等朕收拾了吳三桂,再把他召回京城重用。這一次,就先給他一點其他獎勵吧。」孝莊點頭,同意小麻子的決定。當下小麻子又吩咐了一句,「蘇麻姑姑,麻煩你去偏殿傳一下旨,讓他們都回來吧。」

蘇麻喇姑答應,片刻之後,盧胖子和索額圖等人都回到了養心殿,但剛行了禮,小麻子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養心殿太監總管張萬強就小心翼翼的說道:「皇上,老佛爺,剛才有人傳報,奴才沒敢打攪,弘文院大學士圖海與四格格、平南王二王子三人聯袂求見,說是有緊急大事,發現雲南曲靖知縣盧一峰今日議餉之事,有欺君罔上之舉,希望皇上能立即召見。」

「皇上,微臣冤枉啊!」盧胖子慘嚎一聲,趕緊撅起屁股趴下,又在心底慘嚎了一聲,「好險!多虧老子聽老師的話遇事三思,不能被勝利沖昏頭腦,今天回去發現事情不對,小麻子他們肯定要追查鰲拜為什麼臨陣倒戈,及時想出了這個法子先下手為強!否則的話,老子今天再不死,那老天爺就是真的不開眼了!」

「盧愛卿平身,朕自有公斷。」小麻子這會是把盧胖子愛死把圖海恨死,聽到圖海來惡人先告狀針對自己的寵臣、朝野公認的盧三好盧胖子,先是態度和藹的叫盧胖子起身,又咬著牙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宣!朕倒要看看,他們又打算如何誣告朕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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