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胖子盜書(下)(2/2)
盧胖子確實很擅長掌握和分析敵人心理,孝莊說到這裡,忽然打了一個寒戰,心道:「如果這封信是假的,吳三桂父子只要提到軍餉就是了,為什麼要故意提到王煦的事?這樣的畫蛇添足,不是露出破綻的是什麼?吳三桂父子會犯這樣的錯誤?難道說,這封信千真萬確是真的?」
盤算到這裡,孝莊忍不住向小麻子問道:「孫兒,明珠帶著王煦和李天浴查辦南懷仁遇刺案,情況如何了?」
「一塌糊塗!」小麻子惱怒的說道:「明珠今日向孫兒稟報,他傳訊這個案子嫌疑最大的楊光先和吳明烜,二人抵死不認,明珠想要用刑,王煦又堅決反對,要求明珠把查案重點放在那個失蹤的鰲拜侍衛身上,可是現在這個情況,明珠敢往鰲拜身上深查麼?現在案子僵在那裡,不知要什麼時候才能查出真相了。」
明珠不敢往鰲拜身上查的原因,孝莊當然明白,而聽到王煦堅持要往鰲拜身上查起時,孝莊暗惱王煦不知變通不顧大局之餘,難免又有些猜疑,「這個王煦該不會是故意想把這汪水攪混吧?從種種跡象來看,鰲拜這老東西在議餉一事上,還是和哀家、皇上站在一起的,都是想著怎麼儘量削減吳三桂的軍餉,為朝廷和國庫節約銀子。這王煦如果如願以償的把水攪混了,把南懷仁的案子牽扯到了鰲拜身上,鰲拜和皇上徹底決裂,那麼吳三桂豈不是……。」
想到這一點,孝莊不由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心說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個王煦可真是太為掩飾了,大奸似忠,真正的大奸似忠啊!
「祖母,你想到什麼了?」見孝莊久久不語,小麻子不由著急問道:「你覺得這封信到底是真是假?盧一峰到底是忠是奸?」
「一時半會之間,祖母也難下判斷。」孝莊沉吟著說道:「不過這一次,祖母倒是覺得盧一峰對孫兒你是一片忠心,就算這封信是假的,他也肯定是不知實情,被人利用而已。畢竟,他如果是有意送假信,稍露破綻,可就是人頭落地的危險,吳三桂又沒有太大的恩情於他,也不可能對他開出比皇上你還高的價錢收買於他,想來他也犯不著為了吳三桂來冒這麼大的險。」
「朕就說嘛,象盧一峰這麼忠厚老實的臣子,怎麼會做對不起朕的事?」小麻子一拍龍案,得出了一個讓自己悔青腸子的結論。
「老佛爺,那這封信的真假呢?」蘇麻喇姑追問道:「雖然信上提到的軍餉數字和林天擎向皇上稟報的一樣,還透露出了吳三桂打算再做適當讓步的重要消息。可是要說王煦是貪官,收了吳三桂的銀子,奴婢第一個不信!」
「蘇麻,還記得李自成打進北京的時候嗎?」孝莊緩緩說道:「當時崇禎為了籌措軍餉對付李自成和我們大清,向大臣們募餉,大臣們一個比一個叫窮叫得凶,可是到了李自成打進北京的時候,用刀子架在他們脖子的時候,他們交銀子又一個比一個快了。——這是漢人的通病,也是所有官員們的通病!」
「祖母,這麼說來,你懷疑王煦只是一個大奸似忠的偽君子,真的收了吳三桂的銀子了?」小麻子緊張的問道。
「王煦收不收銀子,是不是貪官,這點並不重要。」孝莊冷笑說道:「朝廷里的貪官還少了?索額圖,明珠,對喀納,吳六一,這些那一個家裡不是金山銀山?光靠他們的俸祿賞賜,能支撐得起這麼大的家業?所以說,貪官並不可怕,關鍵是這個貪官的屁股坐什麼位置——如果坐的位置不對,那怕是真的清官,也比一百個貪官更可怕啊!」
好象有那位大才說過,皇宮和妓院一樣,都是天下最虛偽的地方,小麻子在這種地方長大,自然也是見慣了迎來送往、虛情假意、當面一套背面一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再加上孝莊和蘇麻喇姑多年的權謀教導,天賦頗高的小麻子立即就聽出了孝莊的一些弦外之音。再仔細一思量,小麻子不由脫口驚叫道:「祖母,你的意思莫非是說,王煦已經被吳三桂收買了?現在又打算利用南懷仁案,挑撥朕與鰲拜君臣失和,破壞朕與鰲拜削減吳三桂軍餉的大計,讓吳三桂漁翁得利?」
「哀家目前只是懷疑,覺得有這個可能。」孝莊點了點頭。仔細思量後,孝莊將盧胖子那封信拿起,從中找出第一段內容和第二段內容的分段處,從中間小心翼翼的撕開。末了,孝莊將第一段交給小麻子,吩咐道:「孫兒,這麼辦,你把這封信的上半截謄抄一份,抄件交給王宏祚和馬爾賽(康麻子六年的戶部漢滿尚書),讓他們按著吳三桂的軍餉底限,制定出一個雲貴兩省軍餉撥給數字,做為我們的議餉底限。」
「孫兒明白。」小麻子答應,又問道:「那原件呢?交給鰲拜?」
「不,原件給尚之孝和耿聚忠。」孝莊不動聲色的答道。
「妙啊!」小麻子大喜道:「尚之孝和耿聚忠看到吳三桂打算這麼出賣他們,必然要生出把吳三桂生吞活剝的念頭,也必然在議餉一事上做出重大讓步了!」
「下半段交給明珠。」孝莊又把第二段遞給小麻子,陰陰說道:「讓明珠秘密調查王煦有無貪賄行實,如果有,那就不用客氣了。這些天來,鰲拜明顯加強了京畿軍隊的控制,朝廷里又大半是他的黨羽,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再刺激鰲拜了。」
「還是祖母考慮得周到,孫兒明白了。」小麻子鄭重點頭——自己親政還不滿一年,朝廷大權大部分還掌握在鰲拜手裡,在這種情況和鰲拜撕破臉皮,當然是自尋死路。
「祖母,那盧一峰怎麼辦?」小麻子又為難的問道:「這小子冒著丟命的危險給朕獻來這麼重要的一封信,朕還要嚇唬他,一會見了他,朕該怎麼說啊?」
「蘇麻,這事就交給你了。」孝莊輕描淡寫的向蘇麻喇姑吩咐道:「你去對盧胖子解釋一下,這麼大的事,皇上和哀家都不得不慎重一點,要他理解皇上和哀家的難處,讓他向上次索敏泰那件事一樣忘記了吧,見到皇上時,不要提起這事了。」
「還有皇上,盧一峰忠心可嘉,你也該給他點獎賞了,就給他抬一個旗吧,秘密封一個內務府的官職,讓他和林天擎到雲南去,把吳三桂那個老東西給盯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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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雲南之後,盧胖子向劉玄初說去這次進宮獻書的驚險之旅時,劉玄初聞言不僅沒有誇獎盧胖子,反而勃然大怒,把盧胖子罵了一個狗血淋頭,「糊塗!你明知道朝廷即便只給王爺兩百五十萬兩軍餉,王爺也可以接受了,為什麼還要冒這麼大險進宮獻偽書?你知不知道,萬一林天擎提前把你賣了,你可就肯定活著出不了皇宮了!為了一點銀子就賭上身家性命,你這是做大事的材料嗎?」
「恩師,學生知道此舉十分冒險,可學生也是看準了才走這步險棋的。」盧胖子不慌不忙,微笑說道:「學生當時已經料定,不管林天擎有沒有出賣學生,康麻子和太皇太后都不會殺學生,都會放學生走。」
「為什麼?」劉玄初驚訝問道。
「恩師請仔細想想。」盧胖子慢條斯理的說道:「假如林天擎真的出賣了學生,那麼學生獻上偽書時,皇上和太皇太后為什麼要殺學生?殺了學生,等於就是告訴王爺和世子,林天擎已經把他們賣了,已經徹底的倒向朝廷了,朝廷也是徹底的對王爺和世子不放心了,他們就捨得拿學生這麼一個無關緊要的七品知縣,換一個至關重要的正二品雲南巡撫?他們划算不?」
「況且。」說到這裡,盧胖子笑得更陰,「他們如果流露出對王爺和世子的敵意,把王爺和世子真給逼急了,就不怕王爺和世子徹底倒向鰲拜?和鰲拜聯起手對抗他們?所以學生敢斷定,康麻子和太皇太后老妖婆就算知道學生是在獻偽書,也不會殺了學生打草驚蛇,只會佯做中計,讓學生大搖大擺的離開!」
「不瞞恩師說。」盧胖子奸笑著對目瞪口呆的劉玄初說道:「其實早在太皇太后老妖婆說出第一句話,指責學生是在玩蔣干盜書,學生就已經斷定,林天擎沒把學生給賣了——否則的話,老妖婆還用得著詐唬學生麼?直接裝做上當,到時候殺世子爺一個措手不及,對她和康麻子不是更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