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索府為客(2/2)
「可惜的是,到頭來卻落了一個身死未央宮。」盧胖子是何許人,孔四貞和林天擎這點弦外之音還能聽不出來?當下盧胖子不動聲色的說道:「由此可見,背主求榮者,都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
聽到這話,孔四貞和林天擎難免都是臉色一變,索額圖也是心中微驚,心說這個盧胖子說出這話,今天的事情,只怕是要難辦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時間裡,孔四貞和索額圖、林天擎雖然利用韓信這個故事多番挑逗,試探盧胖子的志向,盧胖子卻死活不肯接這話頭,只是不斷轉移話題,看似談笑風生,實則左抹右拐,說什麼都不給索額圖和孔四貞等人籠絡收買自己的話頭。孔四貞無奈,只得向周培公使了一個眼色,周培公會意,起身向盧胖子笑道:「盧大人,看來你和在下一樣,都對聽戲興趣不大,在這裡枯坐無聊,不如讓林大人和索大人他們在這裡聽戲,我們到花園裡去賞賞白雪臘梅如何?」
盧胖子確實無比憎惡軟綿綿聽都聽不懂的戲曲,又對孔四貞是發自內心的厭惡反感,聞言便也起身說道:「好吧,那我們一起去花園裡走走。」那邊索額圖和孔四貞等人含笑答應,只說讓盧胖子和周培公隨意去,一會開席再派人去叫他們。當下盧胖子和周培公一起出了暖閣,並肩緩步到索府花園散步。
索額圖家從前明權貴手中搶來這座宅院極大,花園足有三十餘畝,園中有水有山有亭,毫無雜色的漢白玉石欄杆彎彎曲曲穿池而過,通往水池中的一座薑黃石假山之下,極是雅致清靜,確實是一個散步賞雪的好去處。但很可惜的是,各懷鬼胎的盧胖子和周培公顯然都沒有這個雅興,一路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極沒有營養的話。直到走到了水池邊上,盧胖子才想到問起周培公的姓名,「這位大人,咱們今天是第二次見面了,在下都還沒來得及問起你的官職姓名,不知大人能否賜教?」
「在下周昌。」也虧得周培公運氣,只報了名沒報自己的字,「目前在弘文院擔任一個七品供奉,替中堂們署理一點無關緊要的文書,這次四格格進京匆忙,身邊沒帶幕僚,就把卑職從弘文院借了出來,暫時跟著她的身邊,替她署理廣西公文和定南王府文字。」
「周昌?無名小卒,孔四貞怎麼選這麼一個人當隨身心腹?」盧胖子心下納悶,又瞟見周培公的英俊容貌,盧胖子又恍然大悟,「娘的,八成是孔四貞挑來的面首,用不著放在心上——如果叫周培公,老子可倒是得小心了。」
「這麼說來,在下與周大人是同一個品級了?」盧胖子假惺惺的笑道:「看在有緣相識的份上,今後還要請周大人多多關照了。」
「關照倒是沒問題,可惜在下位卑職微,就算想幫這個忙也沒這個資格。」周培公笑得更假,又說道:「倒是盧大人你,雖然現在只是位居七品,可是在下聽說當今皇上和鰲拜鰲中堂都對大人極為賞識,官職高升已是指日可待,到了那時候,卑職可還得拜託盧大人多多提攜。」
「皇上和鰲中堂賞識卑職?」盧胖子一楞,說道:「周大人在開什麼玩笑,在下區區一個七品芝麻官,當今萬歲有沒有聽說過在下的名字都還是一回事,怎麼可能賞識卑職?還有鰲中堂,卑職現在才剛來京城陛見,還沒有正式上任,沒有絲毫政績,鰲中堂怎麼可能賞識卑職?」
「狗胖子,裝得倒是挺象。」周培公心中冷哼,臉上微笑說道:「盧大人謙虛了,據下官所知,前日正午,鰲中堂就派人把盧大人請到了府中敘談,鰲中堂身為朝廷首輔,日理萬機,還能抽出如此寶貴的時間接見大人,這不是對大人的賞識是什麼?」
「哦,那件事啊。」盧胖子恍然大悟,笑道:「周大人誤會了,那天鰲中堂接見下官,是為了福建的那個案子找卑職查問真相,可不是為了別的。」
「哦,那鰲中堂為什麼要追問那個案子呢?」周培公好奇問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向鰲中堂如實稟報了,多一句話都沒敢說。」盧胖子搖頭,狡猾的說道:「不過卑職私下裡揣測,或許當今皇上知道原因,周大人完全可以把這件事向四格格稟報,再讓四格格向當今皇上稟報,或許當今皇上就會告訴四格格原因了。」
「嘿,這死胖子真他娘的陰險,挑撥離間還不留半點把柄——讓皇上知道鰲中堂私下裡追查這個案子,不對鰲中堂起疑才怪。」周培公心中暗怒,便微笑說道:「盧大人何必那麼麻煩,反正你這次是進京陛見,怎麼都有機會一睹天顏的,到了陛見的時候,盧大人直接向皇上稟奏不就是了?」
「這小子很陰啊,——讓我主動向康小麻子稟報這件事,鰲老頭知道了,還能給我好果子吃?」盧胖子瞟了一眼周培公,也是心生警惕,便也微笑說道:「周大人此言差矣,陛見萬歲,是何等榮光的事?在那種時刻,下官怎麼敢對皇上說這麼雞毛蒜皮的小事?」
「這可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周培公笑吟吟的說道:「說不定皇上聽說盧大人你得鰲中堂親自接見,就對你另眼相看了。」
「哼,大丈夫取功名當光明磊落,只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盧胖子大義凜然的說道:「如此旁門左道,盧某不屑為之!」
「他娘的,死胖子,那你還要翻譯《幾何原本》獻給當今皇上?現在倒說得這麼大義凜然了?」周培公心中忿怒,拿盧胖子的厚顏無恥束手無策。
說話間,盧胖子和周培公已然不知不覺間沿著穿池而過的白玉欄杆走到了假山腳下,又繞過了假山,三間茅屋又出現在了池塘中的人工島上。周培公故作歡喜的指著那三間茅屋笑道:「這倒是一個讀書的好去處,盧大人,咱們進去看看如何?」
「成啊。」盧胖子雖然全身上下沒幾根雅骨,可也覺得這幾間池中茅屋甚是風雅,便隨著周培公一起過去,周培公信手推開打頭的茅屋房門,做了一個邀請姿勢,說道:「盧大人,請。」
「周大人客氣了。」盧胖子嘴上謙虛,腳下卻老實不客氣的背著手大步進門,進門之後往裡一看,卻見三間茅屋都有內門相通,也就在這時候,內屋之中忽然傳來了一個威嚴的童子之聲,「大膽,誰來打擾朕清修讀書?」
「朕?」周培公一楞,忙搶到內門前往內屋一看,立即雙膝跪倒,磕頭說道:「微臣周昌,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行了禮,周培公又趕緊回身向盧胖子招手,催促道:「盧大人,你還楞著幹什麼?聖駕在此,還不過來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