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險釀大禍(2/2)
鰲拜這話確實是大實話,聽到南懷仁遇刺、還有南懷仁屍體上發現自己侍衛的腰牌後,鰲拜第一反應就是有人故意栽贓嫁禍給自己,想離間自己和康小麻子的關係,所以鰲拜沒做多想就急匆匆入宮,為的就是辨明清白,還有就是主動請旨,讓康小麻子調查自己家中的每一個侍衛,藉以證明自己清白和心懷坦蕩。——至於未經請旨就擅自入宮這點,這也確實只是鰲拜長期以來養成的跋扈習慣,並沒有半點其他的意思。
鰲老頭倒是心懷坦蕩了,可惜的是,小麻子和孝莊卻完全誤會了他的意思,還有他在皇宮裡的侍衛黨羽也完全誤會了意思,看到他殺氣騰騰的闖入皇宮,還以為他要幹什麼大事,為了保護他都主動的跟著他跑來養心殿,一下子又把小麻子和孝莊嚇了一跳,趕緊召集人手和啟動應急預案防止萬一,結果這一下當然就熱鬧了。當下孝莊不動聲色的說道:「好吧,既然事出有因,那麼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鰲中堂,你平身吧,進來說話。」
「遮。」鰲拜答應起身,可是起身之後,鰲拜卻死活不敢進養心殿,只是在殿外說道:「皇上,太皇太后,奴才的話也已經說完了,就不打擾你們議論朝政了。皇上如果查案需要,可以隨時下旨,奴才一定會讓家中衛士全力配合查案。奴才告退。」
說罷,鰲拜轉身就走——氣氛這麼緊張,養心殿裡又有這麼多全副武裝的少年侍衛虎視耽耽,鰲拜雖然神勇不懼,卻也不願君子立於危牆之下。也就是這時候,鰲拜在宮中的眼線也已經把噶布喇緊急調集侍衛至養心殿後埋伏的消息送到了鰲拜面前,鰲拜大驚失色之下,心中難免是又驚又怒,「皇上和太皇太后這是想幹什麼?難道他們對我,真的已經猜忌提防到了這個地步了?」
更讓鰲拜恐懼和暴跳如雷的還在後面,他剛出宮門,他的心腹黨羽就紛紛來報,說是鰲黨眼線細作發現九門提督吳六一剛才竟然下令九城戒嚴,還緊急集結了上千軍隊準備趕往皇宮!雖然眼下戒嚴令已經迅速收回,緊急集結的軍隊的也已經解散回營,可是聽到了這個消息後,鰲拜還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也起了一身的寒慄。
「好,好,好!」鰲拜在心中咬牙切齒的說道:「說起來,老子還真得感謝這個栽贓嫁禍的傢伙!讓老子看清楚了康小麻子的真面目,也無意中摸到了康小麻子的底牌和窺視到了他的一點計劃,幫了老子大忙啊!」
咬牙切齒之後,鰲拜立即對自己的黨羽兵部尚書噶褚哈命令道:「十天之內,一定要把豐臺大營和密雲駐軍的統領換成我們的人,也制定一個預急計劃,以備緊急時調動!還有,不管用什麼法子,一定要把吳六一給我從九門提督這個位置上拉下來,換下我們的人!」
「遮。」噶褚哈蒼白著臉色答應——他可是鰲拜的絕對死黨,歷史上鰲拜倒台之後,他也是第一個被逮捕和處死的鰲拜黨羽。
「歪虎。」鰲拜又轉向自己的侍衛隊長歪虎,咬著牙齒說道:「一天之內,把我的衛隊擴大一倍!再給穆里瑪傳令,讓他也擴大衛隊規模,預防萬一。」
歪虎也是拱手答應,鰲拜則又回頭看看背後聳立的皇城,目光陰狠,喃喃說道:「皇上,奴才本不想這麼做,是你逼奴才這麼做的,你想殺奴才,奴才總不能就這麼束手就擒吧?!」
………………
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
盧胖子這隻來自後世的妖蛾子不過是撲哧撲哧扇了兩下翅膀,用了一個絕對算不上高明的栽贓嫁禍計,殺了一個目前還無關緊要沒有暴露罪惡面目的洋鬼子,卻一下子在京城朝局上掀起了一場巨大的風暴,不僅間接促使了康麻子和鰲拜的矛盾激化,還無意中暴露了康麻子收拾鰲拜的一小部分計劃,迫使鰲拜不得採取手段加強自身力量,藉以自保。這麼一來,鰲拜力量加強,康麻子的力量還能不想方設法的加強嗎?鰲拜和康麻子之間,還能不形成惡性循環嗎?
話扯遠了,言歸正傳,正當鰲拜和康麻子在各懷鬼胎寢食難安的時候,整個事情的罪魁禍首盧胖子已經被索額圖的人送回了吳應熊府——索額圖當然不敢在盧胖子說什麼自己弟弟是唱戲扮皇帝把他逼得跳水自殺了,只是說這件事事出有因,自己也已經向皇上請罪,皇上決定在第二天召見盧胖子,具體情況到時候再說。
除此之外,索額圖還悄悄塞給盧胖子一萬兩銀票,說是給盧胖子的湯藥費,目的當然是希望盧胖子對今天的事千萬保密,不要告訴給任何人。盧胖子哼哼唧唧的推託半天,最好還是毫不客氣的把銀票收了,也徹底解決了眼下囊中羞澀的燃眉之急。
被四個壯漢抬著回到吳府,吳應熊和郎延樞等人少不得出來大驚小怪一番,盧胖子則當著索府下人的面,對吳應熊說自己是在索府遊園之時不慎落水而致,那邊不知道收了索額圖什麼好處的林天擎也出來如此做證,吳應熊這才放下心來,趕緊找來郎中為盧胖子診斷不提。
折騰了許久,眾人終於全部散去,到了天色全黑的時候,盧胖子忽然派劉旭到林天擎房中,把林天擎請到自己房中密談。而林天擎興沖沖趕到盧胖子房中時,卻見盧胖子正裹著一床棉被在廳中烤火,林天擎不由假惺惺的責怪道:「盧大人,你今天出了這麼大事,怎麼不在炕上躺著?」
「沒事,躺了大半天了,全身都躺疼了,起來坐坐。」盧胖子隨口答應,先是把林天擎請到自己對面坐下,又叫肖二郎給林天擎上了一杯茶,這才說道:「二郎,你們都暫時到外面去,盯著點,別讓任何人接近。」
肖二郎和劉真等人答應,拉著方世玉出去了,直到房間裡只剩下盧胖子和林天擎兩人,盧胖子這才問道:「林大人,今天的事辦得怎麼樣了?索額圖給了你什麼好處?你這麼替他保密?」
「也沒給什麼好處,就是送了老夫一對羊脂白玉馬。」房中沒有旁人,林天擎也就不必隱晦了,直接就說道:「除此之外,索額圖還答應在適當的時候,安排老夫叩見一次皇上,接下來就看老夫自己的了,他只是個二等侍衛,沒法子給老夫安排差使。」
說到這,林天擎又滿面笑容的開心說道:「還有一件好事,老夫剛才聽到消息,李天浴那傢伙在皇上面前吃癟了!昨天我們去拜見那位南懷仁南神甫,不知被誰在教堂里給刺殺了,屍體上還發現了一面鰲中堂府衛士的腰牌,案子無比複雜,李天浴恰好是現在的順天府尹,這個案子理應由他負責辦理,這老小子,這會恐怕已經在哭鼻子了吧!」
「嘿,原來現在的順天府尹就是李天浴啊,林天擎這老東西運氣還真好。」盧胖子心中冷笑一聲,臉上卻驚訝說道:「什麼?南神甫被人殺了?誰幹的?」
「我怎麼知道?」林天擎一聳肩膀,又笑眯眯的說道:「盧大人,不在其位,莫謀其職,這件事與我們無關,我們就別去理他了。總之這一次,夠李天浴那小子喝一壺的了,他想當雲南巡撫,下輩子吧!」
「怎麼不關咱們的事?」盧胖子急了,說道:「南神甫死了,我的英吉利版的《幾何原本》怎麼辦?」
「盧大人,你急什麼?大清的西洋傳教士又不止他一個!」林天擎拍著胸口說道:「盧大人你放心,只要老夫能如願以償再次出任雲南巡撫,就一定幫你弄到一套英吉利版的《幾何原本》,供你一償夙願!」
「可是,南神甫怎麼就死了呢?」盧胖子皺眉緊皺,又嘆了口氣,說道:「算了,這事慢慢再說,明天我叫人買點紙燭香錢,去他靈前祭奠的時候再一問究竟。」說罷,盧胖子又嘆了口氣,這才說道:「林大人,卑職請你來,是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皇上已經下旨了,明天要召見我。」
「是嗎?那可恭喜盧大人了!」林天擎大喜過望,又迫不及待的說道:「盧大人,那老夫的事怎麼辦呢?皇上對你如此賞識,明天你面君的時候,打算如何向皇上舉薦老夫?」
「辦法卑職早就想好了。」盧胖子嚴肅說道:「卑職今天晚上請林大人過來,就是想最後問一次林大人,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嗎?打算犧牲平西王爺的軍餉,換取你的雲南巡撫職位,這一步走下去,可是開了弓,就沒有回頭箭了!」
「盧大人,這裡沒有旁人,老夫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吧。」林天擎咬咬牙,說道:「平西王爺和平西王世子,對老夫確實是恩重如山,可是他們只是王爺,不是皇上,他們沒辦法改變皇上做出的決定!而老夫呢,明年也就要年滿六十了,再錯過這個機會,這輩子也就再沒有復出的機會了,所以沒辦法,老夫也只好對不起平西王爺和平西王世子一次了。」
「不過,就象盧大人你說的那樣,老夫既要討好皇上,也不能得罪平西王爺,所以老夫一定會按著你的指點,對皇上報出平西王爺的軍餉底限是三百五十萬兩紋銀——這一點,請盧大人你放心,老夫這麼做了,不管有沒有導致平西王爺的軍餉損失,老夫也是做了背主求榮的事了,而且皇上他們也絕對不會放過老夫,將來肯定還要逼著老夫做無數對不起王爺的事。這一點,老夫心裡很明白!」
「這麼一來,老夫的把柄在盧大人你的手裡,所以盧大人你完全可以放心,老夫是絕對不會把你賣了。再所以盧大人,老夫也希望你能盡全力幫老夫弄到這個職位,事成之後,老夫絕不會虧待了你。」
「既然大人決心已下,那卑職也明白了。」盧胖子點頭,鄭重說道:「林大人,那你也請放心,你如果如願以償的獲得雲南巡撫一職,卑職在你的手下當差,那卑職的日子也好過一點,卑職也會盡力的。」
「那麼,拜託了!」林天擎大喜,向盧胖子重重一抱拳。
盧胖子還禮,又說道:「林大人,你就靜侯佳音吧,卑職都已經準備好了,數日之內,定有消息。」
林天擎更是歡喜,又和盧胖子竊竊私議了許久,這才起身告辭,回房休息。但林天擎離開之後,盧胖子並沒有急著叫正在外面吃風喝雪的肖二郎等狗腿子進房,而是起身推開內房房門——內房之中,吳應熊迴轉身體,背著手沖盧胖子微微一笑。